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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蹤完了江文清,自然要去看燕飛。一見之下,她發現,他的外貌、氣度、劍法,無一不是上上之選,兼具胡漢兩族之長,文秀中透出豪雄,讓她也忍不住刮目相看,果然不愧為邊荒第一高手。
另外,他是唯一一個感應到她的人。他走在路上,忽地覺察她的目光,霍然回頭,幸好她躲得夠快,讓他看到了空無一人的平地。他也是十分吃驚,心中疑惑不已,想找她時,她已翩然遠去,絕不肯被他的精神或氣勢鎖緊。
她見了這么一面,跟了這么一會兒,已能確認他們在這個世界里的地位。
燕飛、劉裕兩人,就像寇仲和徐子陵,是毋庸置疑的主角。兩人曾患難與共,是生死之交,情誼并不比雙龍淺上多少,顯然會互相幫助,同時一路飛速成長。
他們回到邊荒集后,集內氣氛為之一改。這當然不是因為燕飛,而是也只能是為了紀千千。
基本上,每個人都在談論紀千千。他們爭先恐后地去看她,答應她一切請求,只為博她一笑。由于大家心思都在她那里,連平時僵冷緊張的敵對關系,也出現了緩和的跡象。
然而,這種緩和如同晨露遇上朝陽,轉瞬即逝。江文清到后沒多久,燕飛突然大擺威風,在集內豎起向“逍遙教主”任遙的挑戰旗幟,公然挑戰這位神秘可怕的高手,也不知是為了什么。
蘇夜看到旗幟,才知道任遙也在邊荒。畢竟,邊荒集更像城市,而非村莊。即使她竭盡所能,也無法面面俱到,監視每一個人。發現旗幟的一刻,她真想粘在燕飛和紀千千附近,也趁機挑戰一下任遙,然后把他從名單上劃掉。
她本以為江文清是今天最后一批客人。但她尾隨燕飛時,沒能找到任遙,倒是發現匈奴幫也來了位貴客。
這位貴客,居然是歷史上以殘暴好殺著稱,做盡壞事卻壽至八十而終的赫連勃勃。
他現在還很年輕,尚未立國稱王,僅是匈奴鐵弗部之主,而且有個相當好聽的綽號,叫作“大地鷹”。他來會見燕飛,順帶曝露在蘇夜的目光下,被她看的清清楚楚。
她一眼便看出,赫連勃勃武功深不可測,令人難以摸清他的底細。他應該是燕飛、任遙之外,邊荒集里武功最高的人。他身材魁梧挺拔,目光冷漠堅定,周身散發出冷酷無情的感覺,讓人有點不寒而栗。他修習的功法,應當是一種邪門武功,而他的為人,估計也和歷史上那位一樣可惡。
她四處轉悠,仔細觀察,既是觀察人,也是伺機尋找她的玉佩。此時,她已見過傳說中的“主角團”,也到了好戲即將上場的大舞臺。一個合理的猜想是,荒人或是來到邊荒的客人里,有人撿到了玉佩,收藏起來,等著她上門來找。
但是,這個人究竟是誰,憑看是肯定看不出來的。有好幾次,她想直接現身,找上燕飛,向他打聽有關玉佩的消息。她第一眼看見他時,就看出他胸襟坦蕩,為人正直,絕不會胡亂說話騙人,而劉裕和紀千千也差不多。她只是想再看看,再等等,等到所有貴客都來了為止。
這么多人擠在同一處,證明有件大事即將發生。蘇夜想找回玉佩,也想親眼目睹這件大事。她并不熟悉邊荒,所以不知該從何處入手,只是靜靜等著,等待一個萬眾矚目的亮相機會。
事實上,這么想的絕對不止她一人。
以紀千千為例,她離開秦淮河邊的雨枰臺,竟是因為謝安打算離開建康,令她覺得京城沒有值得留戀的地方,才決定和她看中的燕飛一起,到邊荒長居久住。她知道邊荒充滿了危機,也正是這些危機,給她帶來十分新鮮的挑戰感,讓生活不至于日復一日,枯燥乏味。
與紀千千不同,蘇夜沒有眾星拱月的待遇,卻有神出鬼沒的輕功身法。她若想調查一個地方,那么,總會有些破綻被她看出來。她并未想到,紀千千到邊荒集的第一個晚上,就出了一場大事。可惜現實就是這么奇妙,這么刺激,讓她一來這里,就動手殺了未來舉足輕重的人物。
她殺的那個人,正是赫連勃勃。
第四百六十四章
燕飛回到邊荒集的第二天早上,好夢未醒, 便被外面的吵嚷聲驚了起來。
清晨時分, 日光柔和而微弱, 遠遠沒有白天那么刺眼。迎面吹來的風中,亦挾有濕潤水氣, 令人心曠神怡。他匆忙整好衣服,走出營地帳篷,恰見天光灰中帶藍, 天際全是熾紅熔金的朝霞, 連綿成片, 煥發出燦爛動人的霞光。
他出來的時候,劉裕、高彥兩人, 也以為發生了大事, 各自沖出帳篷, 面帶警惕神情, 看著擠進營地的黑壓壓一大群人。紀千千主婢睡在另外的帳子里,應該也被吵醒了, 卻因穿衣著裝較慢, 毫無露面跡象。
燕飛并不擔憂, 因為他對自己的“蝶戀花”, 有著絕對充足的信心。要不然, 他不會讓人在四條大路上各立一面旗幟,逼任遙現身決戰。他只是有些意外,不知是何等重要的事情, 能讓這群粗莽豪雄的漢子清晨趕來,驚擾紀千千的甜夢。
來人竟是匈奴幫和羯幫。
羯幫老大長哈力行站在最前面,一見燕飛,立即迎上前來。他身材粗短精悍,有一張歷經風霜的面孔。這時,他把二十來個羯幫兄弟拋在身后,手里單捧著一個盒子,滿面憤慨,眼中都綻出了紅絲,仿佛隨時都會拔刀殺人,可見心情極度糟糕。
和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匈奴幫老大車廷。車廷是個中年大漢,個頭比長哈力行高,也略微年輕一些。但他的驚怒容色,絕不在長哈力行之下,帶來的人馬,也絕不比長哈力行少。燕飛一眼看去,發現他臉上竟有兩道淚痕,像是剛剛痛哭過一場。
昨天晚上,車廷陪伴少主赫連勃勃,前來拜訪燕飛,和他暢談了一番。誰想過去短短一夜,他就神色大變,竟有種六神無主的味道。
燕飛微微一愣,方問道:“兩位有事嗎?”
問話同時,他鼻端聞到一股輕微的血腥氣,似是從盒子里飄出來的。劉裕走到他身邊,目光中充滿疑惑,鼻子亦抽動幾下,同樣望向了盒子。
長哈力行怒視車廷,氣的連話都說不出來,用行動代替言語,伸手把盒蓋掀開,將盒子舉至他們眼前。
剎那間,燕飛、劉裕目光閃動,現出驚訝的神情。高彥驚愕過甚,居然慘叫一聲,叫道:“赫連勃勃!”
盒子里裝著一個人頭,赫連勃勃的頭。他皮膚透出死灰色,表情驚駭至極,口唇微張,兩眼有上翻的趨勢,卻在上翻的一瞬間斷氣。他死前的大惑不解、不敢置信、后悔莫及,都表現在這對眼睛里,令人毛骨悚然。
燕飛明亮清澈的目光,立馬投向人頭的頸部斷口。一看之下,他心中亦大為凜然,只覺此事古怪到了極點。
赫連勃勃的頭,竟是被人徒手硬生生擰下來的。無論害死他的人是誰,都有一身堪比虎豹龍象的驚人力量。
何況,他武功極高,又有親衛保護。即便燕飛親自出手,也不見得一定能夠殺死他。下手之人竟馬到成功,在靜寂的深夜之中,一點點聲音都未發出,便讓他的腦袋和脖子分了家。
這只首級落在長哈力行手里,愈發讓人意外。燕飛并非瞧不起長哈力行。但在他眼里,五個長哈力行加在一起,都未必奈何得了赫連勃勃。最重要的是,如果長哈力行成功殺死他,應該是得意洋洋,而非惱怒憤懣。
事到如今,劉裕也皺眉問道:“究竟怎么回事?”
車廷踏前一步,準備開口。長哈力行對他厭惡至極,不愿被他搶先說話,立刻恨聲道:“是匈奴幫做的好事!”
車廷頓時怒容滿面,厲聲道:“你血口噴人,明明是你……”
燕飛既覺迷惑,又覺無奈,若無其事地道:“別著急,兩位都有說話的機會。長哈老大先說,車老大請稍微等等。”
長哈力行又瞪車廷一眼,沉聲道:“昨天夜里,我女兒睡在碼頭的船上,準備今早動身,押送我們的貨物北上。誰知……誰知赫連勃勃這賊子……”
長哈力行之女,名字叫作游瑩,一身武功得乃父真傳,所以經常替父親奔走辦事,包括這一次的押船。為動身方便,她和十五名隨船的羯幫戰士,直接在貨船中歇宿。然而,今日凌晨,萬籟俱寂的時候,赫連勃勃竟突然現身,無聲無息地殺盡船上護衛,潛入游瑩的船艙。
游瑩驚醒后,雖然極力反抗,卻不是赫連勃勃的對手,他制服了她,并未直接殺死她,反而獰笑幾聲,伸手解開衣服、腰帶,又褪下褲子,顯然是準備奸污她,要她受盡侮辱而死。游瑩嚇的魂飛魄散,眼睜睜看著他寬衣解帶,甚至無法開口呼救。
正值絕望之際,艙中又有人來。
赫連勃勃雙手均放在褲子上,一副蓄勢待發的姿態,卻不想背后忽然伸出兩只手,一下子掐住了他的脖子。這兩只手很小,很白,纖細嬌嫩,似乎沒多少力氣。但是,赫連勃勃被它們掐住時,居然臉色遽變,毫無反抗能力。
須臾之間,那雙手用力一擠一扭,瞬間破開他護體真氣,硬生生擰斷了他脖頸,把他的頭從脖子上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