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老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書房里沒點燈,也無人想去點。窗欞外灑進的月光,已經照的滿室清明。
蘇夜鋪紙、研墨、提筆,先想了想,才笑道:“通常而言,我會讓你們一邊兒去,別來打擾我。但你們幫了我大忙,今天就破個例?!?
然后,筆鋒垂落,觸及素紙,在紙上留下墨黑字跡。黑白對比,極為強烈分明,字跡亦是一筆一劃,再清晰不過了。王小石湊過去,剛讀了兩行字,赫然發現,盡管它并不正式,遣詞用句也和常見的文書不同,但它竟是一份婚約。
一份關聯著蘇夢枕和蘇夜兩人的婚約。
蘇夜隨意寫了幾行,大致把意思表達清楚,便在末尾簽字畫押。再然后,她居然不嫌麻煩,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印章,沾滿印泥,在名字旁邊,印下殷紅的印記。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她心情仍那么好,根本無意給出解釋,只是自顧自地書寫。寫完之后,她吹干墨跡,把紙疊了起來,連印章一起放進衣袖,滿意地微微一笑,笑道:“多謝。”
她眉間眼底,全是淺淡的笑意。王小石卻已經驚呆了。
別說他,息紅淚亦大吃一驚,旋即哭笑不得,問道:“這……這是給蘇公子的?”
蘇夜笑道:“當然?!?
“……他向你索要婚約?”
“不僅要了,還說,倘若我不給,他便不走,”蘇夜柔聲答道,“他忘了,這是赫連侯府的產業,不是十二連環塢。不過,他難得索取一件東西,所以我決定寫給他?!?
她說了這么多,王小石可算找回了聲音。他已顧不上其他事,訥訥地問:“那么……你,你和大哥……”
蘇夜笑道:“什么?”
王小石道:“難道你真要嫁給蘇大哥?”
他的眼神、表情、動作,無不述說出他難以置信的心情。此時他近乎無禮,直直瞪著蘇夜的臉,不敢相信這位滿面春風的佳人,和之前冷淡傲慢的五湖龍王,竟是同一個人。
他這么問,很容易惹人不快。蘇夜卻一點兒都不介意。她沉吟片刻,淡然道:“嫁與不嫁,都是以后的事情。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吧?!?
第四百五十三章
楊無邪眉頭緊皺,神情凝重, 盯著趴在他掌心的一只蛤蟆。
這只蛤蟆顏色異常鮮艷, 渾不似它土黃色、灰綠色、褐黑色的同類。它頭頂正中, 有一條鮮紅的細線,從頭部直貫它背后, 像是一道無聲警告。當然,和大部分蛤蟆一樣,它耳后毒腺會分泌毒液, 用來抵御天敵。但它的毒液, 竟隱隱泛出藍色熒光, 在昏暗的燭光下尤為清晰。
他剛剛擠出了一點毒液,滴入盛裝清水的小藥瓶。蛤蟆并不介意他這么做, 安靜地蹲在原地, 似乎不想攻擊巨大如他的敵人。
它是被毒手藥王養在地底的諸多毒物之一。毒液具有強烈的毒性, 可以令人全身麻痹而死, 但處理得宜的話,亦可成為解藥的原始藥材, 專門用來刺激人體, 促進氣血循環, 解除絕大部分迷藥的藥性。
譬如說, 曾毒倒花府壽宴所有賓客, 讓任氏兄弟為所欲為的“五馬恙”,便會被它輕易解開,變的毫無效用, 而預先服下用它制作的“蟾宮玉屑”,也能產生極為霸道的抵抗能力。
蛤蟆很安詳,楊無邪卻很心急。
他在十二連環塢住了二十多天,每一天都急于逃走,回去看看蘇夢枕的情況。但是,他武功就是那個樣子了,想盡辦法亦無路可逃,只能耐心等候。由于他明白自身處境,一直十分配合,從不做多余的事,所以得到的待遇遠勝元十三限,人身自由并未受到太大限制。
甚至于,他接觸到了毒手藥王的無數毒物、藥草,有機會聽她一一解說,詮釋每種毒物的特性。他提出動手幫忙,提取它們的毒液和藥汁。她點頭允可,并不介意他接觸這些秘密。
但他仍不敢逃,更找不到任何逃脫機會。這里每一棵草、每一朵花、每一只蜘蛛,哪怕外表平凡無奇,也令人毛骨悚然,難以想象它們有多危險。
最可怕的,永遠是一無所知。倘若他像程靈素那樣,對藥王廬中的東西了如指掌,那自然不會暗自心驚了。她不介意的原因,也是因為只憑簡單的觀察、觸摸,不可能掌握哪怕最簡單的毒術。
這里大約有二十種蟾蜍和青蛙,每一種都可以分泌出不同毒液。毒液混合在一起,又能產生五花八門的效果。這個成就無疑十分驚艷,貫注了她極大的心血。他以前從未想過,自己竟有因蛤蟆而感到驚艷的一天。
蛤蟆的白肚皮忽而鼓起,忽而癟掉,最終發出咕嚕嚕的聲音,想離開他的手。他一把抓住它,將它放回旁邊的箱子里,蓋好箱蓋,剛松了口氣,忽聽外面腳步聲響。
來人并非程靈素,而是一名身著青衣,扎著兩個圓圓發髻的少女。程靈素曾在江南收養孤兒,將她們培育成材,協助她共管藥王廬,以免有臥底混入朱雀樓。這名少女正是其中一人。楊無邪受困在此,見過她不止一次,卻從不知道她的名字。
然而,他用不著知道了,因為她一找到他,立即說道:“龍王要見你,跟我來?!?
楊無邪心里,立即掀起萬丈波瀾。此前龍王拒絕見他,證明事情未有變化,還是原來的模樣。她肯松口,反倒表示事態有變,令她回心轉意。變化好壞暫且不論,只要他能見到她的面,便有說話余地。
藥王廬不止一個出口。這名少女帶他走的,乃是他走過的唯一一個,通往地面上的石室囚牢。換句話說,他的活動范圍僅限于地底迷宮,以及地上的另一處監牢,看似很大,卻像一個寬闊的囚籠,箍的他插翅難飛。迄今,他甚至不知元十三限的存在,遑論其他。
他懷著滿腹疑竇,拾階而上,穿過石室地板的正方形出口,再次看見夏日的明亮陽光。下一眼,他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張似笑非笑,美麗至極,卻讓他警惕心大起的臉龐。
蘇夜閑閑地坐在石室里,身邊空無一人。青衣少女走近她,站到她身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顯然任務到此為止,只等他們開口說話。
楊無邪事先打了一肚子腹稿,準備了滔滔不絕一席話,打算在見到她的時候,竭盡全力改變她的想法。如果改變不了,他會怒斥她一頓,盡泄心頭郁氣,不管這場怒斥會帶來怎樣的后果。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他還沒張嘴,蘇夜已搶先一步,淡然道:“你可以走了。”
楊無邪從看見她的臉,到聽完這句話,最多只過去五秒鐘。他大吃一驚,失聲道:“什么?”
蘇夜失笑道:“什么什么?難道你想在這里多住幾天?”
楊無邪心里唯有震驚,不見驚喜,徹底忘了想說的話,追問道:“為什么突然放我走?”
他實在是個非常聰明的人。但有些時候,聰明人難免想得太多,陷入疑神疑鬼的困境。剎那間,他想到了最壞的可能——蘇夢枕傷重病亡,金風細雨樓四分五裂,所以他回不回去,均已無關緊要。蘇夜看清了這一點,才允許他回樓奔喪。
幸好,她無意讓他多等,閑閑笑道:“你們蘇公子過來要人,用風雨樓的一半地盤換你回去。你說,我能不答應嗎?”
楊無邪臉色倏地慘白。
他對外面發生的事一無所知,只能相信她的說法。她說了,他便出于本能,直接信了。何況,她武功比他高出十倍,又占盡上風,何必捏造假話騙他?
這種情況并非最壞,卻已經足夠壞。他不用去想,便可想出風雨樓慘淡的境況。蘇夢枕多年心血毀于一旦,又將是怎樣的痛心與無力?
他的臉白了又青,有點像把那只蛤蟆生吞活剝后,毒性發作時的現象。好在他經歷過無數危機,即使大難臨頭,也不至于當場崩潰。
然而,他根本壓不住心中怒意,盡數體現在神色當中,向她怒目而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