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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中,不少都在想:“蘇姑娘容貌美,武功高,醫術精湛,什么病都藥到病除,待人又和氣,還不怕蘇公子的冷臉,為什么老子就沒攤上這么個師妹?”
寥寥幾人想的更多,也更天花亂墜,“蘇夜蘇女俠尚且如此,那么溫柔溫女俠系出名門,想必更勝過她這個師姊了。”
只可惜他們沒能見到溫柔溫女俠,蘇夜蘇女俠便先遠行了三個月。
年后,十二連環塢的南北大運輸終于告一段落。蘇夜拿清單核對人員貨物,發覺金風細雨樓當真十分配合,凡是從他們勢力范圍內經過的車隊,大多無驚無險,安然過境。不知這是蘇夢枕有意為之,還是順其自然。
不管怎么說,她在這里有人有錢有糧有兵器,還私藏了不少火器,足以應對絕大部分威脅。此后要做的事雖多,卻都屬于同一范疇,即將根深深扎進京城地下,在此地擁有自己的眼線和人脈。
在這段時間里,朝廷和大內也各有繁重事務。蔡京極有可能分身乏術,遲遲抽不出手對付他們,抑或已授意其他勢力代為出手。
方應看倒又下了封請帖,下給程英,請她到他侯府中一行。如果五湖龍王肯賞臉,也請一起過來。程英看過之后,請示蘇夜。蘇夜心想不如趁著自己還在,把這項棘手之事辦完,便讓她去了。
程英赴宴之后,表示方小侯爺未曾提起任何重要事情,就談了談最近的幾筆大買賣,以及京城中緊缺何等商品。只從這場宴席上看,他和她們仍保持友好關系,并無催促她們展露實力的打算。
她曾經想過,程英這樣公然露面,四處拜訪京中重要人物,指不定有人臨機應變,在見面接風宴上暗算于她。程英本人心思細密,也料到有可能如此,所以無論到哪里,都帶著程靈素和陸無雙。
但是迄今為止,尚無跳出來當出頭鳥的人。十二連環塢也不知被多少雙眼睛盯著,單看它何時會有動作,會有什么動作。
蘇夜本人情況特殊,急于演化第五個卦象,不愿冒上風險,去挑戰昔年有“戰神”之稱的關七,所以很能沉住氣。她亦十分好奇,認為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才是真正死敵,究竟誰第一個不愿等下去,發動下一輪攻勢。
她要程英保持謹慎,一切等她回來再說,唯在事態緊急時,可以方便行事。處置完畢后,她又和蘇夢枕打了個招呼,做出遠行模樣,然后無聲地消失了。
她“遠行”后沒幾天,花晴洲居然第三次上門,還帶來了父親花枯發。當然,這么說未免有瞧不起花枯發之嫌,應該是發黨黨魁花枯發,帶著獨生愛子,親自求見蘇夢枕蘇公子。
發黨并非金風細雨樓的敵人,因宗旨多有相合之處,偏向于同一類勢力。但要說交情,兩家的確也沒什么交情,更談不上私人來往。蘇夢枕聽說花枯發來拜,亦甚覺意外,同樣親身接待,心想莫非他覺得一次不夠,還要來第二次,感激蘇夜的救命之恩?
然而,饒是蘇夢枕智計天縱,也沒想到花枯發的來意。他備下重禮,豁出一張老臉,居然是為了替花晴洲向蘇夜求親。
花晴洲對她一見鐘情,總覺得她沒有一處不好,哪怕殺人時的姿態,也硬是比別人殺的好看。他少年初識情滋味,難免有些憂愁,日夜郁郁不樂,期盼能再和蘇夜見一面。
花枯發得知愛子心思后,心想自己兒子,足以配的上金風細雨樓樓主的師妹,且蘇夜孑然一身,了無牽掛,想必一切由師父和師兄做主,不如放手一試。
他說話時,兩道白眉壓的低低的,面上亦無平時不羈疏狂之態,更沒口出狂言,沒輕沒重地得罪蘇夢枕。由此看來,他提親之意頗為誠懇,竟不在意聯姻后,發夢二黨必將與金風細雨樓聯合。
等他說完這個提議,蘇夢枕沉吟片刻,沒把蘇夜叫出來,只搖頭道:“蘇師妹年幼識淺,兼之剛來京城,還談不到嫁人的事。”
花晴洲頓時有了除低頭之外的反應,愕然望著他。花枯發卻道:“這是蘇公子的意思,還是那位蘇姑娘的意思?”
蘇夢枕道:“她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我的意思便是她的意思。”
他對人向來不假辭色,即便面對大敵雷損,也能時常言語刻薄,絲毫不顧他人臉面。他話說到這個地步,已經和明確拒絕別無二致。花枯發正在皺眉,便聽花晴洲道:“我想見見蘇姊,我要親耳聽到她說不行。”
他能在蘇夢枕逼視下說出這句話,已經鼓足了勇氣,并做好蘇夢枕勃然大怒的準備。但蘇夢枕只看了他一眼,道:“她如今不在金風細雨樓,三個月后才會回來。到那時,你自己來問她吧。”
既然正主不在,那還有什么說的?花晴洲縱有千言萬語,也只能黯然離開。由于蘇夢枕還算客氣,又說他不知道蘇夜去了哪兒,花枯發也無話可說,帶著兒子走人。
蘇夢枕注視著他們,直到他們消失在廳外,出了黃樓,仍未收回那遠望的目光。
在他看來,花晴洲自然配不上蘇夜,蘇夜更不會喜歡這等連茅廬都沒出的年輕人。但蘇夜會喜歡什么人,他沒想過,也不知道。
但他覺得,自己總會知道的。
第五十三章
梨花院落,柳絮池塘。
房間窗戶半開著,透進滿地月光,仿佛情人溫柔的眼波。從屋里往外一瞥,就能看到這樣一副美景。
關中珠光寶氣閣,號稱天下珠寶第一,豪富無比。珠光寶氣閣大老板閻鐵珊所居之處,占地千畝,軒昂壯麗,園林收拾的花團錦簇。只要世人能想象到的東西,都會在此地出現。
不過,這里并非閻鐵珊本人的住所,而是閣中總管霍天青的獨居院落。他年輕,英俊,武功高絕,心思極為縝密,出身來歷成謎,向來被閻鐵珊倚重。
很少有人相信,像霍天青這么一個人,會心甘情愿做別人家的總管。唯有他自己和閻鐵珊知道,他這么做,是為了報答閻鐵珊的救命之恩。等有朝一日,他也救了閻鐵珊一命,兩人兩不相欠,他才會回到天禽門,繼續做天禽門的掌門。
夜色靜謐而安寧,房間里也沒有點燈。霍天青正摟著一個少女,坐在窗前,同賞窗外月色。
與其說賞月,不如說賞人,因為這少女容貌美的令人心驚,令人著迷。她微笑之時,笑容純潔天真,能夠令男人大腦空白,忘卻身邊一切。
她說話聲音亦甜蜜溫柔,仿佛牛奶和蜂蜜,緩緩流淌進他人心間。更何況,她語氣幽柔哀怨,滿溢自憐自艾之情,不停訴說著她在家中遭遇到的不公對待,更能引起霍天青的憐惜。
世人常有先入為主的毛病,面對這樣一個迷人的女子時,簡直直接把腦袋拴在了褲腰上,她說什么就是什么了。
霍天青容貌俊美瀟灑,又有絕頂高手特有的英武之氣,乍一看,與她恰恰是一對璧人。但他凝視半天明月時,目光深不見底,猶如兩口寒潭,黑的連月光都反射不出去。
少女長發漆黑如墨,散在他身上,正是保持著鉆進他懷里的姿勢。她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因而無從發覺,霍天青竟并未被她言語打動。
他目光仍然平靜,頭腦仍然清楚,偶爾對她低聲軟語幾句,也像在完成一項任務。
他如今已經弄清楚,這女子名叫上官飛燕,是金鵬王朝王室中人,因王朝覆滅,祖父隨小王子流落中原。但她的祖父只是皇叔,不是皇帝,所以她并非真正公主。金鵬皇朝的公主名為上官丹鳳,乃是她的表姐。
上官飛燕自幼比上官丹鳳美麗,也比她聰明,只因身份差距,永遠低了上官丹鳳一頭。她深覺命運對她不公平,因而向霍天青傾訴不平之氣,不住喁喁細語,顯的既可憐,又可愛。
世上能夠抵御她魅力的男人,相信不多。不知霍天青是不是其中一個?
上官飛燕一直留到子時過后,才依依不舍地撐起身來,在霍天青臉上吻了一下,甜蜜地笑笑,約好下次再見。她擔心旁人發現,從來不肯過夜,每次都讓霍天青調開閣中護衛,以便他們幽會結束,她能輕易離去。
她就像只輕靈的飛燕,從窗戶中翩然飛了出去,身法靈活巧妙,到了外面,被夜風一吹,寬大長袍緊貼在她身上,顯露出女性特有的曼妙曲線。
霍天青平日神情莊重嚴肅,有著與年齡殊不相稱的沉穩。但此時,他始終面帶溫柔,目送上官飛燕穿花拂柳,離開這座院落,表情才冷凝下來。
若說上官飛燕是暗夜中的精靈,那么他就是夜晚本身,冷肅中帶著殺氣。
上官飛燕一走,這屋里就又進來了兩個人。一個人從外面躍進來,無聲無息落在地上。他體型頗為肥胖,長著一張白面團似的臉,鷹鉤鼻子鑲在臉正中。但他武功絕對不差,因為他穿過窗戶,再落下地面,全然沒發出半點聲息,比捕獵時的貓還要輕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