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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茂齊點點頭,總算是聽進去了,悶聲道歉:“對不起……”
段宇成撓撓臉,忽然問:“誒,你覺得羅教對我跟對其他人不一樣嗎?”
毛茂齊說:“不一樣啊?!?
“哪不一樣?”
“這個……”毛茂齊仰脖想了想,說:“反正就是不一樣,她對你最好,全隊都知道,你自己不知道嗎?”
夜色掩蓋了段宇成臉上的紅暈,他背后忽然像長了一對小翅膀一樣,撲騰撲騰就要飛起來了。一晚上的吃苦挨累是值得的,多花兩份飛機票錢也是值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段宇成一邊感受著心態(tài)變化,一邊泫然欲泣地想著,自己可真好哄啊。
他們決定等天亮再走,他和毛茂齊并排躺在木制矮床上。他不太舒服,一身臭汗沒洗澡,還不能換衣服,周圍又充斥了一股難以形容的土腥味。但他太累了,粘床就睡著了。
此時距離天亮還有兩個多小時。
天地混沌,萬籟寂靜。
在這個時刻,羅娜也睡著了。
她本想一夜守靈,但這晚心神消耗太大,凌晨時分,她靠在醫(yī)院長椅上進入夢鄉(xiāng)。
她睡得很沉,做了幾個不連貫的夢,夢的內(nèi)容零散破碎。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吳澤回來了。他把她抱起來,送到點滴室的空病床上,她哭得眼睛鼻子都發(fā)紅,吳澤站在床邊看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走。
羅娜醒時已經(jīng)日上三竿了,她不理解為什么自己躺在病床上。身邊好多正在輸液的人。羅娜環(huán)顧一圈,想起時間,馬上從床上彈了起來。
王叔的遺體已經(jīng)被送走了。
羅娜蓬頭垢面,拉著醫(yī)護人員問:“誰送走的?”
“殯儀館啊?!?
“不是,我是說誰陪同的?”
“那我就不清楚了。”
羅娜打電話給保姆,保姆正跟吳澤在一起。
“他說讓你回去休息?!?
“他早上來過了?”
“對啊?!?
羅娜知道是誰把自己抱到床上的了。同時她也想起昨晚他們大吵的那架,還有她揍了吳澤的那一拳。
她揉揉臉,聲音澀然道:“他還好嗎?”
保姆說:“還行,他你還不了解嘛,好不好都能忍?!?
羅娜愣神了一會,問:“你們在哪?”
“他說讓你休息一下,不用來了?!?
“在哪?”
吳澤和保姆已經(jīng)去了殯儀館,王叔沒有設靈堂。他自己沒房子,住的最久的就是吳澤給他組的那個單間。但是房東忌諱,不允許在房間設靈堂。而且王叔也沒有親人了,孤寡老頭,就算設了靈堂也不會有人來。
羅娜趕到殯儀館,見到了吳澤。他看起來狀態(tài)還不錯,至少比兩個女人強多了。
他嘴角還有淤青,羅娜跟他道歉,吳澤笑著說沒事。
墓園所在之處,青山綠水。羅娜來到他挑好的墓地,這里比周圍稍顯空曠。吳澤很久以前就為王叔購買好了墓地,那時王叔身體還算硬朗,保姆知道后罵吳澤不懷好意。吳澤開玩笑說,早買早便宜。
保姆偷偷告訴羅娜,她后來才知道,這里其實是兩塊地,本來是給夫妻留用的。當時吳澤沒有成家的念頭,想著混完這輩子就跟王叔接著搭伙作伴。
羅娜聽得手心發(fā)抖,保姆說:“你可別哭了,再哭他更受不了了?!?
羅娜點頭。
殯葬服務一條龍,不需要親屬多操心。葬禮很樸素,沒有進行多長時間。羅娜見到王叔遺體,他上了妝,看著跟活著的時候沒有任何區(qū)別,如果白布下的身軀有那么一點點平淡的起伏,她就會以為他睡著了。
可惜沒有。
屋外風吹柳枝,搖得安寧又無情。
羅娜控制了好久的眼淚還是決堤了,吳澤臉色泛白,依舊沒哭,于是羅娜哭了雙人的分量。
火化,下葬,一切有條不紊進行著。吳澤給王叔定制的墓碑也送來了,上面刻著七個字——“恩師王懷浩之墓”。
葬禮過后,吳澤和羅娜請保姆吃了頓飯,一家四川火鍋,以前王叔也很喜歡這里,但因為太貴,最多一個月來兩次。
飯吃了一半,吳澤給保姆一個紅包,保姆說什么都不要。
“拿著。”吳澤說一不二,紅包扔在保姆面前,接著埋頭吃起來。
飯后,他們與保姆告別。
吳澤說了句再見就走了,羅娜跟她多聊了一會。最后她們在十字路口分別,保姆跟羅娜說:“你多照顧一下他,他很難受,但他什么都不說。”
羅娜也知道吳澤難受,但只是一種理性的知道,沒有確切的感覺。
直到第二天,她跟吳澤去出租房收拾東西,吳澤從冰箱冷凍層整理出一大袋子不知何年何月的凍牛肉,不知怎么忽然跪在地上哭了起來。
在羅娜的情緒已經(jīng)漸漸平復,以為一切都慢慢恢復平靜的時候,他就這么毫無征兆地哭了。上午的陽光照在他寬闊的背上,細細抖動。他沒有哭出聲,他把聲音死命壓著,耳根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