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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在患方處簽個字。”
羅娜茫然,“什么?”
“請簽字。”
“這些地方寫的是什么?”
“就是我剛跟你說的那些。患者家屬,請您冷靜一點,先把這個簽了。”
羅娜回頭,把筆遞給保姆,保姆像躲瘟神一樣往后退了幾步,說:“你簽,我才不簽!”
羅娜看著這張天書一樣的通知書,對醫生說:“我也不是他的家屬,家屬還在來的路上,能不能等他到了再簽。”
醫生點點頭,他對于這種心態已經習慣了,很多家屬不愿意在病危通知書上簽字,好像不簽就能阻止死神降臨一樣。
醫生暫時離去,羅娜靠著墻邊蹲下。
旁邊就是一排橫椅,可羅娜不想坐,那些椅子一定被很多病人坐過,讓羅娜感到一種隱形的可怕。
羅娜從小就不喜歡醫院,或者說對醫院很陌生。她爸媽也是運動員出身,身體素質非常好,自己從小到大也沒得過大病,去醫院的次數寥寥可數。她受不了醫院的氛圍。病人緩慢的移動速度,家屬苦森森的表情,甚至擁擠的掛號隊伍,都讓她感到壓抑。
蹲了一會,她起身,往走廊盡頭走。
“你去哪?”保姆在后面問。
“去買水。”羅娜隨便編了個理由,她只是想走動一下。
羅娜走到安全通道口,再次撥打吳澤電話,還是沒人接。不是關機,只是不接而已。手機沒剩多少電了,羅娜心想干脆把這點電都打完算了,便不停撥電話。
然后某一刻,微弱的鈴聲忽然傳入耳朵。
吳澤的手機鈴聲是一首老英文歌,鐵匠樂隊的《dream on》,從他有手機以來就沒變過。那旋律羅娜太熟悉了,只聽前奏就能把整個曲子串成線。
羅娜推開安全通道的大門,聲控燈亮起。羅娜沒有看到人,但手機鈴聲還在響,主唱用嘶啞的聲線唱歌。
everytime that i look in the mirror.
(每一次我看著鏡子)
all these lines on my face getting' clearer.
(臉上的皺紋日益明顯)
the past is gone.
(昔日已遠)
it went by like dusk to dawn.
(像黑夜變成黎明一樣消逝)
羅娜順著這歌聲往下走,很快聞到濃濃的煙味。轉個彎,看到一道暗沉的黑色背影,獨自坐在臺階上抽煙。
i know what nobody knows.
(我明白沒有人會知道)
where it comes & where it goes.
(它來自何方,去向何處)
i know it's everybody's sin.
(它是每人皆有的罪)
u got to lose to know how to win.
(你無法知道如何贏過它)
“吳澤?”羅娜加快腳步,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在這?你干什么呢,你知不知道我們找了你多長時間?”
手機因為長時間無人接聽,終于斷掉了,世界重新陷入安寧。
地上堆了滿地的煙頭。
吳澤就像個活化石一樣,不緊不慢抽煙。
羅娜拿出病危通知書。
“你看這個,醫院下了這個。”
吳澤眼神微移,落在那張薄薄的紙上,他隨意掃了一眼后,從羅娜手里抽來筆,在通知書上簽上名字。
“拿給他們吧。”
他的聲音異常沙啞。
羅娜愣愣看著手里的紙。
“你這就簽了?”
“不然呢?”
羅娜往樓上走,上了兩階臺階停下了,把通知書塞給吳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