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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走,轎子被她先打發回了衙門,他呢,隨從牽著馬,遠遠在后頭跟著。星河已經說不清自己多久沒在街面上溜達了,從國公府走回控戎司的那段路,邊上還有那樣一位英武的戰將陪同,心境兒比在宮里面對幼稚的太子爺時開闊許多。
到了衙門前,拱手相送,沒有什么依依惜別,她進門檻,他回樞密院,各自連頭都沒有回一下,這種利落的,不牽扯太多的相處,是最叫人感覺輕松的。如果說霍焰是一盞清茶,那太子爺就是一盞加了半杯蜜和酥酪的油茶,糾纏不清起來簡直能膩死人。以前他不這樣啊,星河常想,自從會親以來他就跟中了邪似的,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岔子。她也想過,是不是他對她有了那層意思呢,好好處著的時候,她也有片刻覺得溫情溫暖。可他就是那么不招人待見,她剛要覺得他興許是真的看上她了,他轉頭就使性子,拿話呲打她。叫她一下子明白過來,人家是主子,你是奴才。本來立場就犯著沖,不拿你喂刀就不錯了,還敢愛?
唉,她嘆著氣,搓了搓手。到飯點兒了吧,可今天左等右等,太子專供的御菜怎么還沒來?
叫葉近春,“宮里沒派人?”
葉近春說沒有,跟著她的時候久了,也沒那么拘謹了,壓聲兒說:“依奴才看,今兒您就別等了吧,奴才給您上外頭買小雞兒燉蘑菇去。您想想,您今兒整半天跟著霍大人外頭辦私事兒呢,這消息指定傳回宮里去了。主子爺都不樂意了,還給您送飯?可不得叫您吃不著嗎!”
“哦……”她撫撫腦門,“這話有道理。”看來是別指望了,趕緊讓葉近春上順風樓去,她這兒肚子都唱起空城計來了。
心里已經有了防備,晚上回宮自己得識相,在他還沒開口罵人前老老實實先交代了。
她說:“主子,臣有罪。”
眼下青影沉沉的太子從萬卷奏疏間抬起頭來,沒有說話,只是瞧了她一眼,這就是讓她接著交代的意思。
她耷拉著眉眼道:“今兒曹家家小做處置,掖庭令來接人,最小的那個還在吃奶,掖庭沒法兒養活,不打算要了。這時候恰好樞密使來,他愿意收留孩子,可他不會抱娃娃,我給送到他府上去了。”
這么輕描淡寫一描述,仿佛也不是什么大事兒。太子嗯了聲,“又弄出個孩子來,好!”
星河郁塞地眨眨眼,“臣就抱了一下……”
光抱一下,這事兒也不算事兒了。可不是送上國公府去了嗎,又多出一截子獨處的時間,兩個人還沿街漫步呢,別以為他不知道。然而太子想明白了,老吵也不是法子,可能他平時管得太嚴,讓她覺得外頭的男人處起來松散。所以他不打算言語了,讓她自己瞧著辦吧。
星河也是欠,發現他這回沒有大發雷霆,老覺得哪兒不對勁,覷著他臉色,“主子,您中晌怎么沒給我送御菜呢?”
太子依舊沒抬眼,隨口道:“典膳廚的柴禾讓水給泡了,做不得飯了。”
星河囁嚅了下,他不搭理她,她就自個兒湊過去,在他邊上站著,點頭哈腰說:“主子您累么?臣給您捏捏吧。”
剛要上手,外頭德全輕呼一聲,“回事。”
太子擱下筆叫進來,德全腳下碎步磋得飛快,到了跟前垂手回稟:“主子,尚衣局的魏姑姑帶話進來,說今兒夜里皇上留宿溫室宮啦。”
他轉頭瞧星河,“明兒想轍打探,看看皇上和皇后處得怎么樣。”
星河道是,“皇后跟前的,都是伺候了她十幾年的老人兒,不好買通,臣在二等宮女里埋了人。據說封后至今皇上只傳召過一回,今晚上的事兒,明天宮門開了應當有消息傳回的。”
他點了點頭,未雨綢繆,這是好的。皇父不翻溫室宮的牌子已經很久了,這會兒乍然封了繼皇后,以前丟下的玩意兒過幾年又撿起來,沒準兒還能迸發出新鮮的樂趣。畢竟是皇后,以前被左昭儀蓋住了風頭,今后且有一陣子風光的時候。冬天過去了,皇父的身子骨會日漸硬朗,萬一來個老蚌生珠,倒也不是不可能。
他沉默著,臉上神情雖不凝重,但越是沉默,越讓人不安。星河道:“主子別擔心,一切臣會料理。”
他聽了微微一笑,“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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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史的造冊,第二天被悄悄取出了典藏庫。彤史掌皇帝燕褻事的記檔,皇帝幸了哪位嬪妃,幾時幾刻,歷時多長,都有明確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