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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還在說他的,談起簡郡王母子吃癟,就無比歡暢,“……瞧見沒有,今兒他那張臉,像個倭瓜似的。老忠王爺和他說話,他也愛搭不理……”
星河站在一旁觀察太子,只見他雙眼迷離,神游太虛,忍不住叫了一聲,“主子,您怎么啦?”
太子嚇一跳,知道自己失態,忙正了正臉色問信王:“下半晌你有什么安排沒有?”
信王說也沒什么,“和來之他們上外頭走走罷了。”
他點了點頭,“別誤了回來的時辰。”沒再多言,負手往通明門上去了。
回東宮,用了午膳,星河替茵陳布置他坦去了,太子把德全召了進來。
德全一溜小跑,停在金紅推窗下,玉版明花油紙外的天光投在他的半邊臉上,粗糙的肉皮兒也變得順眼了些。他點頭哈腰:“奴才聽主子的示下。”
太子倚著圈椅,手里翻動陳條,“讓你備的酒,備好了沒有?”
德全說是,“上好的陳釀,桂花加得足足的,老白干兒也加得足足的。”
一般的桂花釀,勁兒都不怎么大,畢竟要兼顧女眷,閨閣里不興酩酊大醉那套。主子爺既然要請宿大人喝酒,不用說,肯定沒安好心。德全可太聰明了,要不也不能在東宮扎根這么多年。他懂得主子的需要,主子一個眼神,他就知道怎么解憂討巧,才能討著那個好彩頭。
果然的,主子眉峰輕輕一揚,雖然沒笑,但是眼神里透出了滿意的味道。
“老白干勁兒可大……”太子沉吟了下,德全心頭頓時一驚,愕著小眼睛瞧他,然而太子的話鋒又轉了回來,“怕是不好上口啊。”
德全立馬笑逐顏開,“不礙的,主子別急,奴才往里頭加了冰糖,保管又甜又爽口。”
太子聽后未置一詞,只是舒了口氣,站起身披上大氅,舉步出了正殿的大門。
下半晌無事,冬至這天是按例休沐的,政務雖然忙,橫豎一年到頭辦不完,也不急在這半晌。通常過節的日子,他都要伴在皇父身邊,一則盡孝道,二則也是表親近的手段,不叫別人捷足先登了。立政殿當初是皇父和母后共同的寢宮,帝王招幸嬪妃時,才在甘露殿過夜。后來母后過世,皇父依舊帶著老四住在那里,他和母后的情分不可說不深,但畢竟身在其位,也許責任越大,便越身不由己吧。
進殿的時候,皇父正站在沙盤前盤弄小旗,抬眼見他,蹙眉道:“你來得正好,南疆這程子不太平,邊陲小國作亂,自己窩里也起了反賊,打著天下共主的旗號,調唆那起暴民造反。朝廷的重兵在昆侖山以北,如今嚴寒天氣,自北向南調動,那么長的線路,千軍萬馬難免有死傷。”
太子探身看,南疆的亂事他琢磨了不下百遍,行軍布陣圖也已經看得滾瓜爛熟。皇父手里的小旗在沙盤上游移,縮小了億兆倍的南疆禮貌像棋盤似的,落子也是無悔。自北到南戰線太長,太子道:“遠水解不了近渴,皇父何不折中?”探手將駐扎在盆地的戍軍小旗拔/出來,移至南疆腹地,皇父手里的旗桿落下去,重新填充進那沙洞,“雖然兩軍調動,軍需耗費成倍,但長途跋涉的勞累可以減半,傷亡也可減半。南軍先至,而戍軍后行,如此盆地不至無人可守。萬一戰事失利,南軍人數眾多,拔營增援也非難事。”
皇帝看著那沙盤上紅白兩色的旗子,顛來倒去依舊維持平衡,長長嘆息道:“朕竟沒有想到,果然是年紀大了,腦子也不如往常了。”說罷撲了撲手撂下,示意他去南炕坐下。
太子跟在他身后,和煦道:“皇父別這么說,不過是近來朝事冗雜,精神頭有些不濟罷了。大典過后好好將養兩日,慢慢就找補回來了。”
這頭說著,宮人送茶水上來,皇帝托在手里,慢慢刮那浮于表面的茶葉,緩聲道:“朝事是一宗,萬古不變的紛繁,早已經習慣了。恨就恨在暇齡那事上,千珍萬愛的金枝玉葉,出降后名聲鬧得臭不可聞,真真兒叫人傷心。如今又逢封后,幾件事湊到了一處,怎么不心煩?”
太子倒也沒有急吼吼把左昭儀拱下臺的意思,越是迫切的事,越要裝得不上心,只道:“皇父原先是怎么打算,接下去按例行事就是了,諸事再多紛擾,皇父也不必在意。”
皇帝慢慢搖頭,“不成事了,后德不修,教出這樣一位不成體統的公主來,憑什么母儀天下?我原先是有這個意思,論資歷,左昭儀是宮中最老的,她隨皇伴駕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惜了,她閨女不肯給她爭氣,這樣關頭,鬧出這等丑事來。”
太子有些驚訝,“皇父的意思,是想立左昭儀為后?”
皇帝被他這么一說,驀地遲疑了下,自己捋了捋思路,擺手道:“先不論朕心里的人選是誰,說說你的想法。”
太子道:“兒子還記得母后在時,同右昭儀交情頗深。母后病重,是右昭儀衣不解帶服侍了三天三夜,這些兒子都記在心里。不說咱們天家,就說小門小戶,尚且有娶妻娶賢這說法兒……原來兒子是誤解了圣意,差點兒特意上溫室宮恭喜娘娘,真要這么一來,可就弄出笑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