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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昭儀面前,話肯定和對太子說的不一樣。她是萬萬分為暇齡公主考慮的,“駙馬薨于公主府內宅,死因控戎司卷宗上有記載,不是因病,是暗鴆,這會子草草結案,堵不住悠悠眾口,對公主大不利。”她掖著手,干澀地笑了笑,“要是臣早任錦衣使,這案子在臣手上,怎么斷都是一句話的事。可惜前頭南玉書插了手,那人是個刺兒頭,貿然結案,萬一他一紙奏疏送進內閣,后頭反倒難辦。臣的意思是暫緩,風口浪尖上不好斡旋,等熱乎勁兒過了,隨便找個人頂缸,悄沒聲地就辦了。”
駙馬被殺案,到底是誰下的黑手,幾乎連想都不用想,除了那個嬌縱過頭,要星星不敢給月亮的暇齡公主,誰有那個膽!暇齡公主和簡平郡王是一母所出,當初昭儀憋著勁兒和恭皇后比賽生孩子,皇后的兩胎生了太子和信王,昭儀撿了個物以稀為貴的漏,給皇上添了皇長女。頭一個,自然偏疼些,于是毫無懸念地培養出了一位不可一世的公主。
人說棒頭上出孝子,筷頭上出活寶貝,暇齡公主婚姻不大順利,嫁了個情不投意不合的駙馬,見天兒烏眼雞似的。后來隱約傳出她和駙馬兄弟有牽搭的傳聞,起先誰也沒當回事,誰知沒過多久,駙馬就暴斃了。
左不過嫌眼中釘礙事,除掉了好正大光明做夫妻。駙馬他爹高尚書啞巴吃黃連,敢哭不敢言。案子雖沒人追著偵辦,但終究是一起命案,皇帝在這上頭不護短,主要是相信自己的長女做不出那事來。可下頭辦差的人心知肚明,星河也借此拿住了時機,將來昭儀要上位,成不在公主,敗卻可以在公主,一切端看形勢需要。
她舌頭打個滾,昭儀聽來還算中肯,扶額長吟:“這孩子……真叫我傷情。”
她不好說什么,含含糊糊開解:“府門里人多,保不定出岔子,等事兒抹平了,也就風過無痕了。”
昭儀沉默了下,終于問起太子最近的動向,星河據實回稟后,她蹙著眉嗟嘆:“他是個聰明人,成天跟著萬歲爺辦差,要想拿捏不容易。”
星河笑了笑,“眼下當務之急,是娘娘早登后位,只要中宮之印在手,旁的都是小事。”
“當皇后?”昭儀的眼睛因欲望變得空前明亮,撒手放開那只“金被銀床”,拍著膝頭道,“說得沒錯兒,這才是根本。主子念舊,當初潛龍邸里出來的老人兒,只我一個了。我有今兒,憑借的是主子對往昔歲月的眷戀。論年輕,我四十多,人老珠黃了;論美貌,宮里哪個妃嬪不是花兒似的,我犯不上和人比臉子。我只靠那份情兒,就這個,比什么都金貴,主子舍不得我。”
可她好像忘了,皇上念舊,不單對她,對先皇后也是一樣。所以她統領后宮那么多年,終究只是個“代后”,連副后都算不上。
富貴榮華系在別人一身,銜兒是蓋在臉上的戳,爬得越高,越證明她是姬妾里最懂得曲意逢迎的,非但沒什么榮耀,在星河看來還有點可憐相。
第5章 藍橋路近
“宿大人今年多大了?”
星河微欠了欠身,“回娘娘話,臣今年二十二了。”
昭儀長長哦了聲,“二十二……年歲是不小啦。”
像外頭的女孩子,一般十六七歲就要談婚論嫁,二十二還沒出門的,多半是砸在手里了。但宮中不一樣,這地方女官的年紀大多會被忽略,通常入宮滿十五年,只要上頭沒有特意發話讓留,繼續司職之余,還是可以自行婚配的。
昭儀對她的私事一向好奇,見面的次數不算多,卻每回都要打聽一下。許是女人天生對這種事感興趣,也可能是聽說了什么風言風語,連手爐都不焐了,擱在炕桌上,笑吟吟正了正身子,欲語還休地看著她。
星河被看得發毛,心里還是有成算的,在這類人面前不能太老實,越老實她反而越起疑。
“娘娘可是有什么示下?”
昭儀說沒什么,抽出帕子掖了掖嘴角。然后兩手交疊按在膝頭,赤金嵌翡翠滴珠的護甲探進一片光帶里,邊緣細微的波浪紋,看上去有種崢嶸的嶙峋。
“宮里人多,你是知道的,人多了話也多,雞一嘴鴨一嘴,越傳越不成個體統……我聽說,太子爺不愿意親近跟前幾個女官,倒是對你,有些另眼相看。”她忍不住提點了一下,當然是點到即止,說完了解圍式的微笑,“原本是件好事,女孩兒嘛,誰不愿意攀高枝兒,那可是太子爺……但宿大人別忘了,郡王府和你們一家子都有交情,你又是明白人,不能因男女間的些些小意兒斷送了前程,宿大人知道我的意思吧?”
星河忙站了起來,“娘娘的教誨,臣絕不敢忘。太子爺有時候不尊重,他是主子,臣不敢違抗。可正因這個,更叫臣明白,臣這樣的人,在太子眼里玩意兒似的。誰愿意當玩意兒呢,請娘娘明斷。”
昭儀的笑容從那種含蓄的、透著深意的揣測,轉而變成了一種大愛無疆式的圓融。
“我知道你心氣兒高,想當初你家老太爺啊,那可是個寧折不彎的好官。后來可惜了……”復伸出手,在她手背上輕拍了一下,“宮里的女人,但凡出挑些個,都是這樣的命,委屈宿大人了。太子這脾氣,也真是狗啃月亮。先頭指了婚的那個死了,轉年再聘一個就是了,任是感情深,總不能一輩子不娶,你說是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