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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就是晚上了,她又有點嫌麻煩,干脆省了很多步驟,妝也化得淡,時間還早,她也不急,慢悠悠化完,盤腿坐在沙發上看起了視頻。
幾個美食視頻看完,時間已經五點半了,向歌看著差不多了,關掉了視頻進屋去換衣服。
結果人剛換完衣服出來,門鈴就響了。
向歌沒想到周行衍會來的這么快,“咦”了一聲,一邊把長發從領口抓出來一邊走過去,也沒看,直接開了門。
她低垂著頭,一邊整理頭發一邊抬起頭來,“你好快啊——”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門口站著的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和淺藍色牛仔褲,外套有點舊,袖口和衣角都被磨得泛起了點毛邊邊,牛仔褲洗的發白。
腳上一雙運動鞋,鞋面臟兮兮的,然而鞋邊卻干干凈凈,似乎是被特地刷過了一樣。
他頭發剪得很短,皮膚黑,很多皺紋,看起來像是缺乏水份干涸皸裂的大地,整個人看起來蒼老黯淡,一雙黑眼卻亮得驚人。
向歌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一般,眼神有點空,唇瓣蠕動了下,沒能發出聲音來。
男人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局促,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好久不見了啊,寶貝。”
一句話,像是開關被按下了一樣,向歌回過神來,下意識想關門,被人眼疾手快一把抵住了。
向霖嘴角垂著,咧出一個不太像是笑的笑容出來,聲音有點嘶,“這么多年沒見,你都不想爸爸嗎?”
向歌抓著門把的手指僵硬,骨節開始泛白,她抿了抿唇,沒說話。
向霖手里抓著本雜志,伸到她面前來抖了抖,“真沒想到我女兒長大以后出息了,當明星了?”他歪著頭,一字一字念著封面上她的專訪名,念完抬起頭來,“模特?”
向歌面無表情看著他,“和你有關系嗎?”
他表情看上去完全不在意,“怎么跟爸爸說話呢,沒大沒小的。”
眼前這張臉熟悉又陌生,向歌只覺得渾身血脈仿佛被凍結凝固住了一般,指尖開始發麻,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咆哮著向外沖撞。
她深吸口氣,強壓下深入骨髓的異動,冷冰冰看著面前的人開口:“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他看到了雜志,找得到她的公司還在接受范圍內,但是此時這人甚至鬼魅一般出現在了她家門口。
向歌渾身發冷,不安全感驟升。
“你跟蹤我?”
向霖依然笑著,語調平和:“你別那么緊張,我就是來看看我女兒現在過得好不好。”
“是嗎?”向歌眼睫低垂,“那你現在看見了,慢走不送。”
對于她的惡劣態度,男人完全無動于衷。
他甚至視線越過她,平靜的打量起了向歌家。
很簡潔的裝修,墻壁漆的白,沙發很大,上面搭著幾件衣服,看起來十分舒適,到處都是柔軟的靠墊,大塊的地毯上散落著各種雜志,大落地窗前一排吊植,嫩綠色的莖葉飽滿,蜿蜒垂下。
他身體前傾,人也往里走了兩步,向歌渾身緊繃,捏著門把手的手沒松,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沒有后退讓路的意思。
向霖有點訝異的低頭看著她,無奈苦笑了下,“爸爸好不容易才見你一面,你都不讓我進去坐坐嗎?”
她冷冷看著他,黑眼里毫無情緒波動。
向霖站回到門邊,手指在木制的門框上緩慢摸索著,說,“歌兒現在長大了,叛逆起來比以前還不得了,不記得小的時候坐在爸爸脖子上吵著要吃這個那個的時候了?”
向歌拼命保持冷靜未果,頭腦里有一根自始至終緊緊繃著的弦隨著他這句話“嘣”的一聲斷開了。
她忍無可忍,忽地松了手,退了一步拉開距離,聲音拔高,“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向歌牙齒緊緊咬合,手握成拳,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
她從來沒怕過他。
記憶的最開始,向霖好像也是有和其他父親一樣的時候的。
下班回家也會給她買吃的,也會笑著一把把她抱起來,休息的時候也會帶她出去玩。
向歌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記事了,那個時候她是快樂的,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媽媽漂亮的像個仙女,爸爸是厲害的警察。
一切好像都很美好,美好到讓她可以忽略掉偶爾聽到的爸爸媽媽的爭吵,隱隱約約的兒子女兒之類的字。
是從什么時候變得不一樣的,向歌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向霖從失業以后開始,酗酒,猜忌,懷疑,逐漸愈發扭曲的臉。
但是至少那個時候,向霖還稱得上是正常的。
蘇靜年輸了官司走的時候,向歌第一次哭。
小小的女孩子,哭著抱著媽媽,緊緊不肯撒手,嗓音稚嫩,哭得沙啞問她,“媽媽,是不是因為我是女孩子?”
十二歲的女孩,懵懂也清晰地意識到了發生了什么。
是因為她是個女孩兒吧。
因為是女孩兒,所以爺爺奶奶都不喜歡她,好像在她的記憶里,從來沒見過爺爺奶奶的笑臉。
因為是女孩兒,所以爸爸會和媽媽吵架,會越來越不喜歡她,會突然發脾氣說怎么就生了這么個累贅。
蘇靜年也在哭,哭著抱著她,說會來接她,說會變得有能力保護她。
向歌就突然安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