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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因為我們一直在域外,很謹慎的,這些年從未踏上過聯盟的領土,沒事喜歡搞事的是凱萊親王他們那些人。凱萊親王一直覺得八星系是他的私人所有物,當年是八星系背叛了他,那就是個滿腦子報復社會的神經病,變態!”零零一唯恐自己在規定的時間里交代不完,語速快得幾乎要起飛,聽起來有些含糊。
獨眼鷹又問:“那你說說,現在入侵的星際海盜有幾股勢力?”
“大概就、就三股,”零零一說,“直接襲擊白銀要塞的那伙人應該是‘光榮團’的,大部分逃到域外的小團體一開始沒法生存,后來都加入了這個組織,他們一直在招兵買馬,想密謀取代聯盟,建一個什么……什么光榮帝國。除了光榮團,還有一幫人勢力也很大,非常危險,據我所知,他們自稱叫‘反烏托邦協會’。”
林靜恒眼角一跳:“反烏會?反烏會居然還在?”
“反烏托邦協會”這個組織,發源于地球時代末期,剛開始,就跟“保護動物”、“保護水源”之類的非政府組織一樣,是文藝青年們的時髦,主旨是反思科技這把雙刃劍,號召人們適當回歸自然,不要被越來越強大的科技綁架自己的生活。
眾所周知,文藝青年是一種安全無公害的生物,文明守法,急了頂多罵街,不會隨便殺人放火,還留下了很多寶貴的文藝作品,當年大半個文化娛樂圈都有“反烏”傾向。然而隨著人類飛向太空,走進星歷時代,事情開始不一樣了。這個文化人的沙龍漸漸變了味,開始被反科技極端分子占領。
劣幣驅逐良幣,瘋子的聲音好像總是更容易被人聽見。
舊星歷192年,反烏托邦協會正式被官方定性為“邪教組織”,此后愈加墮落,成了一枚社會毒瘤。
從舊星歷時代到新星歷時代,反烏會在歷史上留下了血跡斑斑的一道剪影,直到聯盟統一八大星系,才把他們徹底清剿。
沒想到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個可怕的幽靈居然一直躲在域外,伺機反撲。
“對!就是他們,反對人工智能,反對伊甸園,反對所有現代科技,他們還認為,非必要情況應該禁止太空漫游和太空考察,人就應該像猴一樣活在地面上,是不是特別有病?凱萊親王從第八星系潰逃之后,就加入了這個組織!”零零一說著,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容,“剩下一股就是我們了,我們……我們自由軍團當然和平多了,到現在主力還在域外,根本沒攙和進來,武裝沖突是要流血的,對不對?不管誰有什么政治主張,老百姓總是無辜的。我那時候奉命把諸位請來,也是帶著合作誠意的,大家都是想過好日子……”
林靜恒把玩著個人終端:“不好意思,你最后自己人都不放過,連敵再友、炸了整個空間站的行為,不像是個‘過日子的人’啊。”
獨眼鷹臉色沉了下來,在零零一小腿上踹了一腳:“你是不是以為別人都傻?”
“不不不,沒有,”零零一連忙說,“誤會!我們有保密規定,正在進行的實驗,還有‘鴉片’計劃暫時不能泄露,否則組織也饒不了我……可是巧就巧在四哥您神通廣大,當時正好扣下了我們一枚鴉片,弄得我們本來就很緊張,以為……以為您來者不善,像是知道了什么,當時情況又那么混亂,各位朋友開著機甲直接闖進我們的保密實驗室,我是受到驚嚇……”
獨眼鷹打斷他:“鴉片計劃是什么?”
零零一罕見地遲疑了一下。
獨眼鷹面無表情地說:“看來他不想說了,嘴還是不如腦子可靠,不如……”
零零一原本也是一條硬漢,可是“生吃猴腦”這個過程實在太兇殘,眼看林靜恒要重新給他插上探針,他居然當場被嚇哭了,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男性長輩稱呼都呼喚了一通,他涕淚齊下:“我說說說——鴉片計劃……林四哥肯定應該已經猜到了,您從蜘蛛身上拿到的那個芯片就叫‘鴉片’,植入以后,能最大限度地堅固人體、讓人覺得力大無窮,芯片還能局部模擬類伊甸園功能,能偽裝,能屏蔽……當然,芯片本身是有一點成癮性,摘下來之后也有一點輕微的反噬。”
獨眼鷹的拳頭陡然捏緊了。
“眼看就是亂世,人人都得謀其自保,可是普通人想活下來太艱難了,大多數人的身體素質連大氣層都飛不出去。”零零一干傳銷干久了,儼然已經忘了自己的俘虜身份,唾沫橫飛道,“我們就是想趁這個時機把一批成熟的芯片投向市場,讓更多的人通過強化身體,掌握自己的命運……”
獨眼鷹冷冷地打斷他:“是引誘更多的人對你們的芯片上癮,一點一點升級,最后變成實驗室擂臺上那種怪物吧?挺好,我看反政府和邪教都沒有你們這些毒販子精,他們辛辛苦苦打江山,一不留神,手下的有效戰斗力就被你們控制住了。”
林靜恒問:“光榮團和反烏會現在分別在什么地方活動?”
“聽說光榮團占了沃托,打算宣布臨時政府,還打算跟聯盟硬干幾年,”零零一說,“反烏會應該只是趁火打劫,白銀要塞都丟了,首都星自顧不暇,沒空管其他星系了,當然是有怨報怨,有仇報仇。現在星系內打成了一鍋粥,域外反倒清靜了,我可以給二位帶路去自由軍團總部,我們最歡迎……”
他話沒說完,林靜恒就站起來,穿過玻璃門的消毒噴霧墻,轉身走了,順便回收了神經探針和開顱專用的“小甲蟲”。
零零一不明所以地松了口氣,感覺自己是逃過一劫,訕訕地沖獨眼鷹一笑:“陸先生是吧?您能……能先找個什么東西,把我的頭……”
獨眼鷹:“把你的頭蓋骨裝回去?”
零零一期盼地看著他。
“那么麻煩干什么?”獨眼鷹笑了,鷹鉤鼻下露出一排尖牙,他指了指自己的鴛鴦眼,“看見這雙眼了嗎?136年跟著陸信將軍清理第八星系的星盜時瞎的,當時我就發過誓,落到我手里的星盜都得死無全尸。”
十分鐘以后,零零一連一根頭發都沒剩下,殘肢裹在機甲的排泄物處理包里,飛向宇宙。
獨眼鷹把整個醫療室消毒,洗干凈手,不慌不忙地溜達出來。林靜恒正在二樓訓練室門口,靠著樓梯欄桿,看學生們鬼哭狼嚎地進行失重適應訓練。聽見獨眼鷹上樓的腳步聲,他一偏頭:“你怎么知道我沒有讀腦的傳感器,只是詐他?”
獨眼鷹腳步一頓,雙腿一上一下地踩在樓梯臺階上,有那么一瞬間,他看林靜恒的眼神十分復雜,近乎于深沉。
然而只是深沉了一秒,老波斯貓就很找抽地嗤笑了一聲:“你那點雕蟲小技,呵呵。”
他一聲“呵呵”,方才配合還算默契的兇殘審訊小組火速內訌,又打響了新一輪的戰爭。
林靜恒點點頭,謙虛地說:“確實,像持槍闖進午夜場、扒人褲子之類的事太不人道,上不了大雅之堂,陸兄見笑了。”
獨眼鷹應聲惱羞成怒:“林狗我操你……”
訓練室虛掩的門從里面拉開,陸必行一敲門框:“機甲里那么大地方,你倆非得在這吵什么,屋里還有未成年人呢,老頭,你不說臟話不會張嘴是吧?注意素質!”
隨后他轉向林靜恒,聲音立刻低了八度,幾乎是溫文爾雅地嘆了口氣:“唉,他就這樣,兩百多歲了,估計也改不過來了,別介意啊。”
獨眼鷹:“……”
誰兩百多歲了?誰允許你四舍五入的!
“沒關系。”林靜恒通情達理地說,“二十分鐘以后我們準備躍遷,前往域外,建議你們現在休整一下,由于這次不是緊急躍遷,機甲不會填充保護氣體。還有你們最好不要用藥,省得用慣了以后有依賴性,儲物間里有口服葡萄糖,身體素質不好的可以補充一點。”
頓了頓,他又對學生們補充了一句:“不用怕,以后習慣就好了。”
獨眼鷹本來準備了滿腔怒火,還沒來得及噴,就聽見林靜恒嘴里吐出這么啰嗦的一段殷殷叮囑,他當場忘了詞,目瞪口呆地戳在原地。
機械音的倒計時聲音里,機甲原地消失,背對戰火紛飛的八大星系,前往不在地圖上的地下航道躍遷點,隱入茫茫黑暗,駛向不可知的域外方向。
聯盟建立兩百多年,貧富差距不斷增大,虛偽的政客們虛與委蛇、爾虞我詐,而伊甸園像個大型謊言,障目在溫順的民眾頭頂,已經爛進了骨子里。
但虛偽的和平也是和平,大多數人即便是愚蠢地生存,也依然能生存。
直到星際海盜的導彈打碎沉靜的夜空,把每個人的命運懸掛在發絲之上——
第二卷 荊棘之路
第2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