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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仿佛是在暗示他涉嫌貪腐。
“對啊,”懷特說,“軍隊平時要買武器裝備,還要買機甲,都可以抽回扣當灰色收入吧?陸總賣了一架機甲就建了個學校,哪怕每次抽1%,也很多了!”
林靜恒一頓,感覺有點道理,按照這個說法,他好像錯過了好幾百個億。
陸必行正好回來,不幸聽了一耳朵,發(fā)現(xiàn)自己去調個機甲內部結構圖的功夫,幾個熊孩子已經把他的臉丟盡了,連忙上前驅趕:“走走走,別在這圍著搗亂。”
他一抬頭,正好對上林靜恒的目光,連忙假借低頭跟學生說話,挪開視線,不敢再往這邊看。
陸必行昨天一時恍惚,忘了機甲上不同于地面,上面有個無處不在的精神網,雖然林最后沒表現(xiàn)出什么異樣,但他自己已經疑神疑鬼一早晨了,總覺得自己那只圖謀不軌的爪子被人家看見了……那可太說不清了。
他不自在地活動了一下自己那只很欠的手,心想:“留你何用?就會闖禍。”
林靜恒嘴角輕輕動了一下,露出一點不明顯的笑意,他其實什么都沒看見,因為沒有抗生素,只能靠免疫系統(tǒng)硬扛,直到現(xiàn)在體溫還沒完全降下去,頭天晚上幾乎是半昏迷狀態(tài),哪怕在太空中時刻繃著一根弦,注意力也只夠放在機甲外隨時準備應付突發(fā)情況。
他看著陸必行那緊繃的背影,意外地發(fā)現(xiàn),這貨也有臉上掛不住的時候。
是因為被人看見自己哭了吧?
有點可愛,也有點可憐。
這時,林靜恒聞到了一股煙味,他頭也不回地冷下臉:“機甲上禁煙禁火禁噴霧是常識,想抽滾出去抽。”
獨眼鷹看出他剛縫完傷口,行動不便,于是有恃無恐地沖著他噴出一口煙圈:“一夜不見啊林上將,看見您還健在,鄙人甚感欣慰。”
林靜恒一言不發(fā)地往前走了幾步,獨眼鷹還以為他主動退避了,十分得意,叼著煙狠狠地嘬了一口,不料煙還沒進肺,他就突然感覺不對,軍火販子憑借多年打架斗毆的直覺,猛地往后錯了半步,正好躲過了飲水機里噴出來的一股涼水,煙頭已經被澆滅了。
有的人一天不打就忘了誰是老大。
獨眼鷹:“狗娘養(yǎng)的!”
林靜恒:“彼此彼此。”
他和獨眼鷹對罵完,沒事人似的展開了地下航線圖,沖老波斯貓招招手:“補給站里記載的地下航線從七八星系交界的地方開始,一共有三條,沿著三個方向分別延伸往域外,里面有個一千多個非法躍遷點——你們第八星系的走私生態(tài)真是成熟,簡直是支柱產業(yè)——離我們最近的三個躍遷落點我都圈出來了,你過來看一下,可不可靠。”
星際躍遷當然不能隨便瞎跳,否則一腳跳進黑洞就不是很好玩了,在人類活動的區(qū)域里,有一張巨大的躍遷網,每一個網點都會對應一個星際坐標,一般來說,“躍遷”就是根據自己的能源儲備和機甲性能,在這些網點上跳,偶爾會因為干擾、駕駛員狀態(tài)等等有一些偏差,偏差范圍在千分之一個au范圍內都可以接受。【注】
每一臺機甲,不管是否合法,都會裝有“宇宙航海地圖”,上面會清晰地標識出躍遷網。
而“非法躍遷點”,就是在這張眾所周知的地圖之外,沒有經過驗證的坐標,像私下接出來的秘密暗道。
獨眼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伸出手腕,用個人終端接收了地圖,片刻后,他一點頭:“三個坐標都像真的,不過方向不一樣,一個往凱萊星去的,肯定是算了,一個往七八星系交界的三不管地帶,還有一個是奔著域外的。林上將,我聽說聯(lián)盟統(tǒng)帥是個老不死,早就名存實亡,你才是實權將軍——我請教一下,現(xiàn)在戰(zhàn)局是個什么情況,我們應該往哪走?”
“星系間通訊全斷,而伊甸園一定程度上依賴于通信網的硬件,也不一定能保全,現(xiàn)在八大星系整體淪陷,聯(lián)盟沒有還手之力。”林靜恒聲音還有些沙啞,略微清了一下,他接著說,“這些年,聯(lián)盟為了中央政權控制力,不肯下放軍事自治權,星盜們如果能策反某個聯(lián)盟高層,通過捷徑拿下白銀要塞,軍部整個系統(tǒng)會在短時間內癱瘓,顯而易見。”
獨眼鷹目瞪口呆:“顯而易見你們還不整改,什么毛病?”
“利益爭斗。”林靜恒遠遠地放出目光,看見陸必行正對著湛盧,給學生們介紹高級機甲,隨口說,“因為這么多年,海盜一直只是小股勢力的游擊戰(zhàn),聯(lián)盟內部對安全局勢一直很樂觀,覺得星際海盜在環(huán)境惡劣的域外,根本不可能有多少人口,就算他們能制造一時混亂,只要聯(lián)盟回過神來,很快能以數十倍的兵力剿滅,星際海盜的時代已經結束了,沒想到這些海盜們露出來的實力只是冰山一角,他們居然能蟄伏兩百多年。”
獨眼鷹壓低聲音:“你的意思是,這么多年,一直有人在域外豢養(yǎng)星盜。”
“你應該記得吧,當年凱萊親王衛(wèi)隊被打出第八星系時有多狼狽,那個阿瑞斯馮幾乎是赤身裸體爬出去的,但現(xiàn)在看來,他手里至少有一支超時空中重機甲組成的機械戰(zhàn)隊。”林靜恒收回視線,把聲音壓得更低,遠近無人,他倆交流的聲音又急又輕,活像黑幫接頭。
林靜恒的目光刀子似的刮過獨眼鷹的臉:“他的人和機甲哪來的?總不能是自己下的崽吧?”
獨眼鷹的眼睛里幾乎噴出火來:“陸信要是還在……”
“他當然不能在,”林靜恒幾不可聞地說,“都到現(xiàn)在了,你還不明白嗎,他們當然要第一個除掉他。”
獨眼鷹鴛鴦眼里的瞳孔猛地一縮:“你說什么?”
林靜恒懶得重復自己的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fā)地轉過身,有點半身不遂地走向零零一。經過學生們身邊時,幾個學生連同一個老師,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全都緊張起來,自動雙腳并攏,整齊地站直成一排。
林上將條件反射道:“稍息。”
說完他才反應過來,一抬頭,他看見這一排站樁的整齊劃一地低頭看自己的腳——從小野到大的猴子們只在電視劇里看見過軍訓,不知道腳應該怎么擺。
斗雞:“四……將軍,稍左腳還是稍右腳?”
林靜恒無奈地一擺手,指了指二樓休息室對面的另一排小樓梯:“那是一間訓練室,體能、失重、還有模擬機甲操作訓練的器材都有,訓練室的權限我開給你們了,隨時可以用。”
陸必行一低頭,簡單地“嗯”了一聲。
這小子外向活潑得很,向來不知道“見外”和“認生”兩個詞怎么寫,當年在北京星大氣層外,初次相見,此人把鼻血滴進林上將的營養(yǎng)液里,也沒見他這么靦腆過。
林靜恒無奈地一伸手,在陸必行面前晃了晃:“行了,當我什么都沒看見,可以了吧。”
陸必行聽了這話,頓時更驚恐了——他疑神疑鬼的猜測落了實!
雖然林上將為人冷淡,且尖酸刻薄,但陸必行在北京星上叨擾他五年多,一直單方面地認為,他們倆是有交情的。可是熟歸熟,趁人家睡著摸人家臉,這是什么行為?
簡直是教科書式的圖謀不軌,小黃文里十大常用場景之一!
然而驚恐掠過,一個細微的異樣念頭又升起來。
陸必行心想:“他居然這樣都沒跟我翻臉?”
林靜恒身上纏滿了繃帶,因此外衣只是虛虛地披著,陸必行瞄了他一眼,不知怎么,想起了當年在北京星大氣層外剛“撿到”他時的事,泡在營養(yǎng)液里休眠的人當然是不能穿衣服的,陸必行到現(xiàn)在都記得自己滿懷好奇地掀開艙門,看見里面那人的驚訝。經過多年嚴酷訓練的軀體沒有一點多余的贅肉,所有的指標都是巔峰狀態(tài),像一副標準而優(yōu)美的人體素描,那副素描平時相安無事地儲存在他記憶深處,此時,借由對方這滿身繃帶的模樣,不安份地出來招搖過市,陸必行下意識地一捂鼻子。
林靜恒:“怎么了?”
陸必行艱難地回答:“機甲里太干燥。”
“太嬌氣了。”林靜恒半帶抱怨地想。
然而他搖了搖頭,還是說:“醫(yī)療室里應該有一臺加濕器,你們可以拿到訓練室里用,只是要記得把門密封好,機甲環(huán)境太潮濕的話容易損傷元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