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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拮據的趙婆婆一看到二十個銅板,臉上就有了笑意,點頭應了此事。
三日后,下了一場薄雪,層層疊疊的梯田被一片白色籠罩,景色極美,可阿音卻看不到了。
五六匹快馬從遠處飛奔而來,進了明水灣,就開始打聽糙碾子家住哪兒。經人指路,他們來到了籬笆小院的門口,卻見門窗緊閉,房頂和院子都不曾掃雪,也沒有腳印,分明是無人居住的痕跡。
領頭的一人穿著戰甲,問旁邊一個手下:,是不是打聽錯了?看樣子這里根本就沒有人住,怎么會有明皓的家眷呢?”
那手下撓了撓頭:“應該不會錯吧,聽說他娶的是原來青州太守林彥的妹妹,林府的大小姐。”
穿戰甲的小頭領邪邪的一笑:“林府的千金小姐,會看上咱們這種當兵的大老粗?老子覺著八成是消息有誤,走,去旁邊那家問問。”
明鐵柱掃完了自家房頂的雪,就去村子里幫秀秀的爺爺奶奶掃雪去了,院子里的一層薄雪,留給娘子和孩子掃出去。
柱子嫂拿了一把大鐵锨,正賣力的推著一坨雪往外走,剛到門口,正碰上那五六個陰沉著臉的士兵。
“老娘們兒,我問你,你旁邊這家是明皓家嗎?他在村里好像叫糙碾子,是吧?”為首那人說道。
柱子嫂一聽,眼皮突地一跳,馬上想起前幾天阿音叮囑過自己的事情。她把這幾個人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越看越覺得不像好人,嚇得吱吱嗚嗚說道:“是,是叫糙碾子,是不是叫明皓,俺就不知道了。”
那人點了點頭,估計明皓在家里沒用過這個大名,就接著問道:“他不是娶親了嗎?他娘子呢?沒事兒,你只管說,俺們都是好人。”
此刻,柱子嫂基本上可以確定,這就是阿音說的那些壞人,是來抓她的。于是,她就把這些天,背得滾瓜爛熟的那套詞兒說了出來:“那個小娘們兒,是城里大戶人家的嬌小姐,哪吃得了俺們鄉下的苦,早就背著小包袱跑了,人家說了,再也不回俺們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這些當兵的大都也是鄉下出,身聽柱子嫂說話,覺得親切又實在,就沒有懷疑,嘻嘻哈哈的走了。在他們眼里,這個村婦并不是他們防范的目標,一邊走還一邊議論著這件事。
“俺就說嘛,太守家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住在一個小山村里。”
“就是就是,打仗就打仗嘛,干嘛抓人家眷,俺本來就不樂意干這事兒。”
“呸!打仗哪有什么仁義道德,贏了的是老子,輸了的是孫子,咱們沒抓著明皓的家眷,就立不了功,人家若是把江瀚的家眷抓住了,顯得咱們多沒面子。”
“這事兒也不賴咱們,不是咱沒抓住,是根本就沒人,抓誰?”
柱子嫂雙手緊緊握著鐵鍬桿兒,傻愣愣的站在那聽著,待這些人走遠,才失了神一般,一把扔了鐵鍬,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俺滴個娘哎,還真是來抓人的。幸好,俺這謊扯的,挺像真的。”
當天下午,柱子嫂專門跑了一趟三十里鋪,把這件事兒告訴了明青枝。明青枝在天黑以后,跑到阿音那里告訴了她。阿音暗暗后怕,幸好躲出來的及時,要不然,就不知會面對何種險境了。
在趙婆婆家里藏了三個月,阿音實在呆不住了,她不想把孩子生在別人家里,想回自己家去生。就讓明青枝想法子去打聽,雷霆軍的仗打得如何了。
這才得知,獨孤炎派人抓了耿志的母親,以此來要挾耿志,在城頭上,罵得十分難聽。誰承想,耿母深明大義,不想因為自己這一把老骨頭,影響千軍萬馬。就在城頭上大喊一聲:“我兒聽著,娘自小教你,保家衛國,懲惡揚善,死不足惜。”
說完這句話,耿母竟把脖子往前一探,在獨孤炎的刀刃上自盡了。
這一下,雷霆軍全軍震怒,個個都紅了眼珠子,豁出命去要殺死獨孤炎。于是,雷霆軍便以破竹之勢打的獨孤炎連連潰敗,一路掩殺到了京城。
如今,京城已經成為一座孤城,被雷霆軍重重包圍,打下來只是早晚的事。
阿音一聽,就知道已經安全了。當即包袱款款地回到自家小院兒,收拾利索,準備生孩子。
柱子嫂見她回來了,也笑呵呵的過來幫忙收拾。突然想起一件事兒:“前兩天,又有兩個當兵的來了,也問俺這是不是糙碾子家,俺說是。他們就問他家小娘子呢,俺照著上回的話,又說了一遍。這回俺可比上回說的還溜呢,他倆一點都沒懷疑就信了。”
阿音一愣,既然雷霆軍已經把京城重重包圍,獨孤炎應該派不出人來了。再說他上次已經派過一回,發現人走了,怎么時隔幾個月,還會派一回人呢。
她心有疑惑,就暫時沒說話,柱子嫂卻還在興沖沖的說:“那兩個傻家伙呀,被俺蒙的一愣一愣的,站在門口可上愁了,還嘟嘟囔囔的說,這下回去可怎么交差呀。”
阿音猛的回過神兒來:“壞了,這兩個肯定是糙碾子派來的。”
☆、第48章 第 48 章
柱子嫂一聽就傻了眼:“啥?你說那兩個人是碾子派來的呀,那可怎么辦呀?他肯定以為你真的走了。”
阿音比她更著急, 眼瞅著孩子就要出生了, 他卻還沒回來, 自己的心里撲通撲通的, 一點底都沒有。
想來京城那邊兒應該是仗快打完了, 他先派人回來看一看,說不定想要傳個話什么的。若是他知道自己快生了,應該會急急火火的往回趕吧。
可是現在, 他認為自己的嬌娘子受不了苦,已經離開了,那他還會回來嗎?
阿音放下手上正在收拾的東西,默默坐在椅子上思量。想了一會兒,拿了一條自己的帕子出來, 白色細棉布的底子, 上面繡著曦灣花的。她研墨提筆,寫下了八個大字,想了想,又在右上角和左下腳分別寫上了他和自己的名字。
吹干墨跡,將帕子塞進一個荷包里,阿音就讓秀秀去喊明玉來。
很快明玉就趕了來:“嫂子, 這些天你不聲不響的跑哪兒去了?我來找了你好多回, 都沒見著你。”
“明玉, 我就跟你直說了吧。你碾子哥在外面是做了雷霆軍的將軍, 打仗去了。可眼下我快要生了, 我想讓他趕快回來,咱們這周邊只有里正是見過些世面的。我給碾子寫了一封信,放在這荷包里,你讓里正大叔幫幫忙,給縣城的縣太爺送去。讓他安排個人送去京城給雷霆軍四大將領星辰皓瀚之一的明皓,你就說,將來明皓一定會報答他的。”
眼下眾人都知道,德宗大勢已去,太宗必定會重登大寶,而作為太宗嫡系軍隊的雷霆軍,自然會大受封賞,成為眾人都想抱的大腿。明玉一聽,糙碾子竟然是雷霆軍的四大將領之一,驚得瞠目結舌。回過神兒來之后,趕忙接了那荷包,就往家里跑。
里正明如松一聽這話,也很吃驚,一直想著去京中攀附什么明路,卻沒想到,身邊就有一條光明大道。
他趕忙騎著驢進了縣城,找到了縣太爺,嚴肅認真的說明情況。
清揚縣的縣令也是一驚,沒想到雷霆軍四大將領之一的明皓,竟然是清揚縣人。他正愁自己朝中沒有靠山呢,這下可好,天上掉下一個大餡餅。
縣令面不改色的對明如松說道:“剛好,我這里有一篇呈送京城的公文,就順便把這封信送去吧。”
送信的官差騎的是八百里加急的快馬,只用了三天的時間就趕到了京城。此刻的京中是一片狼藉,雷霆軍已攻下京城,德宗和獨孤炎都死于亂箭之下,其他人死的死、降得降,眼下已經沒仗可打,正在收拾戰場。
一座驛館之中,軍師朱會飛守著躺在床上的明皓,雙眉緊皺。
旁邊的章軍醫嘆了口氣,說道:“明將軍自昨日中了毒箭,到現在也沒醒,若是今天再醒不過來,只怕是毒氣已然攻心,兇多吉少啊。”
這個道理朱會飛又何嘗不明白,只是自中了毒箭躺在這里,即便清理傷口的時候,他的眼皮都沒動過一絲一毫,他醒不過來,旁人又能有什么好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