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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氏嘆了口氣:“老大是個有本事的?!焙竺嬉痪渌龥]說,就是沒攤著個好爹。想當初老大年紀輕輕的就跟在他爹身后擦屁股,也真是難為他了:“慢慢來吧,老頭子書房里還有不少好東西,你讓老大過去看看,有沒有用得著的?要是有,也別來知會我,拿了用就是。”
陳氏心頭一暖,都說繼母不好,可他們伯府要是沒這位年輕的繼母,還真不定能有現在這般景況?畢竟孝字壓頭,伯爺就算是再有本事,也頂不住那位是他爹呀。
陳氏起身來到米氏面前福了一禮:“那媳婦在這里就替府里的爺們謝謝母親了?!奔椅虥]什么本事,一張嘴又盡是得罪人,還愛好收藏那些名家字畫,據說那些東西當年幾乎掏空了伯府。她家翁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情就是聽了祖母的話娶了這位繼母。
“你起來吧,”米氏擺擺手:“那些都是死物,放在那里也就是積灰落塵,要是有用著它們的地方,也算是當初沒白費了銀子了?!?
第3章
陳氏起身后,來到五娘身邊坐下:“母親不必過于擔心,想必伯爺那也是有準備的?!?
五娘看了看她大嫂的神情,就知道她心里不踏實。也是,這事擱誰身上能踏實的了?自古都是夫榮妻貴,她大哥雖承繼了爵位,但安平伯在這京中也只是屬不入流的伯爵。家中男子以前在朝中也沒有出頭的機會,這三年孝一守,想要起復還真是要見些真本事。這京中的官職都是一個蘿卜一個坑的,他們想要插進去,難??!
米氏沉思了一會,才開口:“家里公中的銀錢還寬松嗎?”
婆母話雖只說了個頭,但陳氏也能想到尾:“公中的銀錢還是挺寬松的,您留的底子厚,這么多年,又手把手地教導媳婦,媳婦雖愚鈍沒學到您的真本事,但守成還是能的。您放心,媳婦雖眼界不寬,但眼皮子也不淺,爺們在外上下打點的銀錢,媳婦是怎么都不會省的。”
米氏點了點頭,滿意地說:“我知道你是個好的,現在正是老大他們起復的關鍵時候。還是那句老話,有錢能使鬼推磨。咱們伯府根基淺,底蘊不厚,又沒有幾家得力的姻親,老大他們想要起復只能是銀錢打頭陣?!?
這些道理,陳氏怎么會不知?沒出孝,她就跟府里的賬房招呼過,挪騰些銀錢出來,暫時不要再買店鋪、莊子什么的,就是為了這茬:“母親說得極是。說到姻親,今兒元娘送了帖子過來,說是明兒她要送節禮回來?!?
想到元娘,陳氏心里還是有些欣慰的,畢竟要數伯府得力的姻親,元娘的婆家是首當其沖,而且這位大姑姐也是個明事理拎得清的。
元娘跟安平伯,還有府里的二老爺是一母同胞的兄妹,都是前安平伯的原配所生。米氏嫁入伯府的時候,元娘已經十三歲了,剛好該是說親的年歲。元娘的婆家也是米氏給定的,說到元娘的這門親事,當年還鬧出不少的齷齪來。不過好在米氏拿得住,硬是搶先下手給元娘定了親,不然元娘也沒有現在的好日子。
元娘的夫婿嚴明時任大理寺少卿,年紀不大,就已經是正四品的官兒。嚴家雖不是什么世家大族,祖上還是商戶出身,但嚴家這幾代子弟卻都不孬,好幾個都是走的科舉之路,在朝中也混得風生水起。元娘的夫婿嚴明更是景盛五年的二甲傳臚,短短十三年,他就已經爬到了正四品的位置,就知道嚴明此人也是個有能力的。
“我掰算著她也是時候回來了,”米氏對元娘還是很有好感的,那也是個知恩圖報的。這么多年來,人前人后,對她這位繼母也是恭恭敬敬的,給足了她臉面。
陳氏是從心底佩服她這位婆母:“元娘啊,她就是放不下您跟小妹?!?
米氏淡笑著:“她放得下府里的誰???哈哈……”
五娘坐在一邊陪著,偶爾插上一句話,其實她娘親真的是隨心意做事,最主要她娘也怕麻煩。她剛剛懂事那會,她就聽她娘給她捋事情,講道理。就拿她這些哥哥姐姐們的婚事來說,她娘當初是怎么說的?給他們找一門好的親事,是從根本上杜絕日后的麻煩。
這么多年的耳聞目染,五娘現在看事情,跟她娘親是一個路數。
這日她大嫂離開后,五娘就在常寧堂用了晚膳才離開,回去她的芷湫苑。
晚上,五娘洗漱好之后,就坐到妝奩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她不像時下女子那般纖瘦。雖然守了三年孝,但她的臉頰還是有些肉的,巴掌大的鵝蛋臉,五官精致,眼神清亮,看著很是精神。
她伸手拉開妝奩下邊的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個紫檀木盒子打開,盒子里面躺著一把小小的算盤。
那算盤是黃金打框,鮮紅的鴿子血玉石做成的珠子,上二下五十三檔九十一珠。這把算盤是她抓周時抓到的,當時還鬧出了幾句傳言。
她的姓氏為金,周歲又抓了一把算盤,她娘又是商戶出身,種種巧合連在一起,就被編成了一段害人不淺的閑言,她也從小就背上了金算盤的名頭。其實個中緣由她懂得,那些人只是在拿她娘的出身說事。
五娘拿出那把小算盤,放在掌心,細細地看著,面目沉靜。這把算盤是她外祖母娘家的祖傳之物,她外祖母在她娘幼時就已經過世,而外祖母娘家又沒人了,這算盤就落到了她娘手里,現在是她的了。
她很喜歡這把算盤,在她父親離世之前,她都是隨身帶著,為這事她父親不知道吼了她多少次。后來她父親離世,她要守孝,也就把它歸置起來了?,F在她脫孝了,她想它是應該繼續陪著她了:“兮香,去拿些紅色彩線過來?!?
守在一邊的兮香,有些遲疑:“姑娘是要編絡子?”她家姑娘不會是還要像以前那樣把這金算盤編進絡子里,掛在腰間吧?
這可不是什么好事兒,以前因為金算盤的名頭,她家姑娘不知道吃了多少虧。現在好不容易,大家都不怎么提那名頭了,怎么她家姑娘又想起這把算盤了?
五娘淡而一笑,她知道兮香的想法,不過就算她不掛這把算盤,那些人就不會想起她那個名頭了?這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那些人該記得還是會記得的。
既然如此,那她又何必避諱:“他們是不會忘了金算盤的,畢竟有些人總是會見不得別人好。不然為什么其他姑娘抓了算盤是寓意會持家,而我抓了算盤就成了滿身銅臭,一股子商戶味呢?”
兮香嘆了一口氣:“奴婢這就去給您拿?!?
“因為一些不相干的人,就改變自己,那我活著還有意義嗎?”五娘輕輕撫摸著手中那個只有半個巴掌大的算盤自言自語道。
次日一早,米氏坐在榻上,喝著溫水,剛放下杯子,屋外就傳來了“叮叮鈴鈴”玉石相撞的聲音。聽到聲音之后,她面上露出了慈愛的笑容,雙目看向門口,見女兒進來之后,她的目光又投向女兒的腰間,開口問到:“你還是把它掛上了?”
五娘給她娘福了一禮,后來到她娘身邊坐下:“娘親喜歡嗎?”
米氏垂首看向那把金算盤:“喜歡?!?
五娘伸手抓住那把算盤,用手指輕輕地捻著它的珠子:“女兒也喜歡。”
“那就掛著吧,”米氏淡笑著說,心里想著要真是因為一把算盤誤了她的親事,那也只能說那親事本就不是好的。心有盤算過日子,在有些人眼里就變成了商戶的銅臭味,真真是無稽之談。
沒有一盞茶的功夫,伯府的三房女眷跟子女就都陸陸續續地過來常寧堂了。
五娘腰間掛著的金算盤,他們也都看見了,但都沒有說什么,畢竟那算盤五娘已經掛了十三年了,他們早已經見慣不怪了。
“小妹昨兒回來,媳婦到晚上才知道,看了時辰就沒過來打擾母親,”三房媳婦羅氏瞥了一眼她對面的五娘,后笑看著坐在主位上的婆母:“原想著今兒要早早的過來跟母親嘀咕兩句小妹的不是,沒想到我竟晚了小妹一步,現在是沒機會了?!?
米氏忍不住笑出了聲:“這次是她做得不對,昨兒我跟你大嫂已經說過她了?!?
五娘也是個會來事的,連忙從椅子上起身,來到她幾個嫂嫂跟前福禮:“是妹妹的不是,讓幾位嫂嫂擔心了,日后妹妹會謹慎行事的。”
二房的媳婦吳氏瞪了五娘一眼:“昨兒你二哥知道你私自回來,還念叨了一晚上,這次我是一句好話都沒給你說。”
五娘想到她三個哥哥,心頭也是暖融融的,他們對她都很好。她父親沒給到她的關愛,他們都給到了。說實話,她跟她父親沒什么感情,但跟她三個哥哥都好得很:“那就請二嫂給二哥帶句話,就說妹妹知道錯了,日后再也不敢了?!?
“好了好了,”陳氏開始打圓場了:“這次就算了,你大哥說了再有下次,他就抽濤哥兒一頓。”
五娘聞言,有些哭笑不得:“敢情濤哥兒皮粗肉燥,打了不疼?!睗鐑菏撬蟾绲牡臻L子,今年也十八了,都是要說親的人。
哈哈……,屋里的人都笑了。
剛到巳時,大姑奶奶元娘就回來了,她到了安平伯府,就直奔常寧堂。常寧堂里,米氏坐在榻上也正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