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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程老爺從北邊弄來一批老參,留贈給姚秀才兩支補補身子。姚織千恩萬謝,扭頭把她的臭臉忘在腦后,從打補丁的包袱里珍重地拆出封信,喜滋滋地念起來。
丁生一切皆好,那位選貢他的蔣大人還沒忘記這個生員,某次來考校功課,一沓錦繡文章里單單提點他來,顯然是十分看重。本是件高興事,丁牧晴卻像被踩了尾巴,一把奪過鋪得平整的紙頁,她不識字,嘩啦啦亂翻,邊哭邊罵,話也說得顛三倒四,
白眼狼,養他這么大,竟不知先給阿姐告個好。我給人家當牛做馬供他讀書,讀什么?還不是個睜眼瞎!
姚織目瞪口呆,印象里丁大姐一直是溫和謙順的,從沒這般莫名其妙地大吼大叫,心想原來城里日子也不好過,一寸寸移到她身側,小手僵硬地拍了拍,
大姐若是不舒坦,回鄉下來咱倆做個伴,我給你看孩子。
丁牧晴肚子里的怒氣哽到喉嚨口,她幽怨地抬頭看姚織一眼,這姑娘從小到大沒和人撒過氣,村里土孩子罵她沒娘也只會偷摸躲起來哭,看誰都是好人,看他娘的通緝令上的拍花子都能后知后覺,呀,大嬸還給我吃過膠牙糖呢。聽得姚秀才一陣后怕。
姚織能有什么錯?姚織又懂什么?她身上那件淡粉衫子洗得袖口磨毛,自己繡上去的喜鵲眼睛還是盲的,渾身加起來一兩銀子也沒有。可偏偏生得讓人惦記。
一雙深潭似的眼睛眨巴眨巴,像是一種溫柔的,生長在密林里的動物。從未見過世間險惡,你朝它招招手,哪怕背后利刃泛著冷硬剎白的光,它也能歪著頭向你走近,聞一聞,舔一舔,然后倒在血泊里,瀕死的目光連恨意也沒有,流下的淚水甚至嘗不出絕望苦澀。
丁牧晴揉揉眼睛,長嘆一口氣平息,捧住姚織的雙頰鄭重其事道,無事。你聽我的,織娘,待會兒進了門,低頭別亂看,跟在大姐后邊,誰也欺負不了你。
她把她耳邊碎發掖入鬢角,仔細端詳這張臉,破涕為笑道,真是漂亮姑娘。你與牧槐的好日子還長著,再和我說說,那是個什么大人
丁牧晴仿佛一瞬間找回了獨自撫養幼弟時的力氣,她那時想著,左不過一個程老爺,真撕破臉皮她就去衙門敲大鼓,脫了這身皮回鄉下種地,等丁牧槐衣錦還鄉光宗耀祖,不比給人當姨娘光彩?
唐小姐隨姑母訪友是假,來相看未婚夫婿才是真。她生于武將世家,刀槍棍棒兵法樣樣沒承襲,在曲風和一幫子閨閣小姐吟詩作畫,被攛掇得非要在定親前和那位申屠公子見上幾面才肯松口。兩家大人都當孩子氣的玩笑話聽,武寧侯還夸她深諳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道理。
唐家姑奶奶是武寧侯夫人的舊時好友,這門親事也是她二人一力促成。申屠胥被母親轟去陪唐小姐逛園子,他對玩樂的事一概不擅長,與女子相處也是經驗寥寥,這些年接觸到的適齡姑娘有一個算一個,都被聶四指手畫腳地趕走了。說到底連他自己在面對這位專程跑來唐小姐時還不及生出什么感觸,完全是趕鴨子上架,木訥得不行。
好在武寧侯夫人給他生了一張俊朗的臉,家風中正教導
出一身好儀態,唐小姐走在前面與侍女小聲嘀咕,嘴角的笑意越堆越滿。
我是第一次來云州,沒想到比曲風繁華多了。方才在街上看見塊金子做的招牌,真是闊氣,就是那個金又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