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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第三章</h1>
姚織自是不知被閻王盯上,空落落的宅院說話都有回響。時常做著一半針線匆匆跑出門去,茫然四顧,總覺得是丁牧槐在叫她。
丁生動身已近一月,姚織除了放心不下他,另有說不出口的心事。
別人不提她還沒那個想法,現在卻滿心希冀能懷上孩子,一個人雖苦了點,可也不至于睜眼閉眼都是遠在天邊的人,活得渾渾噩噩擔驚受怕。
姚秀才某日下了學去看她,見人日漸消瘦,問起緣由后啼笑皆非,我年愈而立才得你一個,牧槐長你數歲,他不急,你急什么?若是真閑得,不如回家來小住,做飯的嬸子告假,也讓學堂里的小子們嘗嘗你的手藝。
姚織當下沒作答,等過了幾天小腹一陣熟悉的酸痛,她看著草紙上一抹血色苦笑,這可真是求不來。
她過得不舒坦,睡在織金帳子里的丁牧晴也輾轉反側。
程老爺近日格外愛往她院子里跑,就是不說話也會盯著她嘿嘿笑,倆眼珠子笑成金元寶,晚上干不動事就拉著手談天說地,問她爹娘親戚三姑六婆,十年前抬她進門都沒這么熱絡。她說爹娘死得早,三姑六婆跑沒影,是同村的姚秀才接濟姐弟倆長大,說著說著沒忍住,撲進肉山里哭個痛快。
只聽他喘著濁氣,意味深長道,那可得好好孝敬人家。
第二日,程老爺讓她接姚織來家小住,等他一走,丁牧晴緩過味兒來,跌坐在椅子里人都傻了。事后她推脫數次,程老爺也上火,金又還雅閣里千金不換的滋味他還記得,入口醇厚韻味悠長,杯子沒放下骨頭已酥,喝得一滴不剩,才能看清杯底繪著的死人頭,流入喉腸的美酒瞬間凍得他血都涼了。
也不知是酒勁兒大還是他年紀大,那從半扇琉璃屏風后赤足走出來的白衣青年說些什么也聽不真切,倒是屋內胡琴聲歇,另一道清冽嗓音擲地有聲,
世間女子何其多,你要替聶四出口氣,怎就把主意打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程老爺被人抬豬似的扔回車里,腦袋撞上橫梁醒過酒,逃也般催車夫趕回家,睜著眼睛看了一夜菩薩,才下定決心。
半月后,姚織立在茶肆攤前伸著脖子看熱鬧,不知是誰家的貴人駕幾匹烏云踏雪,兩列隨侍戎裝鐵戟,守城的將領匆忙跑來打照面,主人家連簾子都沒掀,拿個小牌牌晃一晃,就能惹得七尺男兒點頭哈腰。
隔了一刻鐘,只聽城內馬蹄聲漸近,身后吃茶的貨郎唷道,是武寧侯和二公子。
姚織的目光被吸引過去那少年膚色微黑,裹在袞邊玄衣下的身板堅實挺拔,從高頭大馬上翻身而下,遙遙看去比周圍的人都要長上一截。他沉默不語地隨在父親身后,聽他與車內人寒暄談笑,始終一語不發,冷冽的側臉看不出喜怒。
臨行前隔空不經意的一瞥,讓姚織看清了他的樣貌。少年有雙極亮的眼眸,瘦窄的輪廓格外利落,一頭長發束在腦后,似乎編了幾支綴著珊瑚珠的小辮子。他很快移開眼,依舊沒有半點起伏,仿佛身后那寶馬香車里的訪客不是來和他定親的,而是個無關緊要的外人。
一行人走了好遠,丁牧晴的馬車才姍姍來遲。她頂著兩只核桃眼,看也不看姚織,見了面甕聲甕氣地喊她快些上車,半點好臉色不給,囑咐她不要亂跑,住兩日拿了東西就早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