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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辛滿意地踢了下人一腳,虛空指指道,去打聽打聽,誰家的丫頭。不多會兒有人來回話,把姚織祖宗三輩扒得底兒掉,就差親自捆著扛來覲見了。
那人平日少見這般傳聞中的大人物,連頭也不敢抬,余光悄悄瞥一眼,只見眼前的貴公子穿金戴銀,挑著一副跋扈傲慢的眉眼,卻半分不損姿色,一雙鳳眼是看不見比他矮的人,持扇的手從織金線的袖口露出半截,指甲修得平滑圓潤,連倒刺都沒有一根。
回去你主子怎么問,你就怎么答。她不問,你也得搶著答。
程家的車夫如何聽不懂,前日老爺與人閑談,吃醉了酒連說話都泛著油葷味,你一言我一語,竟說起丁姨娘的弟媳婦來,
嫩得像蓮子,清倌都挑不出這么脆的,教那娘們先一步娶回去孝敬她的窮酸弟弟。也不知扒了衣服,奶子屁股圓不圓,鼓不鼓。
他心想,老爺到底是沒機會一探究竟了,肥肉到口也得跪著送人家拜年去。
沒出所料,老太君發了通脾氣,竟狠心讓人把親孫趕出來。
三代不仕,祖宗的心血都讓你們喂了狗!她用力捶著案幾,篦得齊整的白發散落一縷,痛心疾首道,回去告訴你爹,什么時候和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弄臣斷了勾當,何時再來見我。
衛照還想求情,被渾濁的雙目刺中,一時有口難辯。隔著一丈遠,祖母瞧他是模糊一團,他卻能看清布滿溝壑的臉上隱忍的痛意。
十五年前,衛父力排眾議群攬賢士,在云州興建會館書院,俱是由聶氏出資。自那后,鸞鳥繞青霄越傳越遠,最初家中叔伯尚有微詞,可也不過是人食五谷有七情六欲,大筆的銀錢脹滿口袋,漸漸地也開始四處交際。三代不仕反而成了噱頭,子女們年紀尚幼早早定下婚事,像一只只掛牌待售的豬伢,公的母的管他品相如何,衛家厚積薄發,兩代人之后必劍指東方。
蕣華的婚事是父親和祖母決裂的開端。聶辛頑劣不定,相比之下他的孿生弟弟溫是最好的人選。蕣華彼時不過豆蔻年紀,見那少年公子風姿特秀,立下便應許,八頭牛都拉不回。衛太君一氣之下,只帶了兩個貼身嬤嬤去城郊的寺廟帶發修行,家中上下幾十口人,只有衛照能在跟前說上話。
他將要起身告去,卻聽她聲音喑啞更甚之前,眨眼間盡顯耄耄老態,絲毫沒有方才拍桌怒罵的氣勢。
伯夷,昔年你說若無好女,寧可孑孓一生,讓你父親聽去罰跪了一夜祠堂。是我把你帶出來,也是我保你至今。你說實話,那時是否已參透長輩的意圖,才故意為之?
衛照一怔,不想十年前的事祖母還記得一清二楚。
...
衛太君早有猜測,可衛照的反應還是讓她徹底寒心。
松垮的眼皮包不住淚,一滴一滴地打濕泛黃的佛經。
你既已知,又為何放任蕣華,還有族中的姊妹兄弟跳入火坑?是不是只要棋子不是你,其他人,哪怕是最親的人,能帶來利益也無妨?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放火的不是你,只要這火燒不到你,踏著同族血脈的尸骨往上爬也無妨?
祖母衛照急急向前膝行,被兜頭拋來的鎮紙攔住,黃石獅子一雙空洞的眼睛自下而上盯住他,半咧的嘴似乎在嘲笑他的欲蓋彌彰。
告訴你父,惡果自食,切勿累及婦孺。再也不要來了。
回城的路上,公子辛早已等得不耐,差點叫人在寺院里唱開小曲兒,壓根沒注意衛照的沉默寡言。他心知肚明,早在來前就預料到結果。聶家是新貴,還是靠賣女色上的位,衛老太君不恥所為,武寧侯也敬而遠之,只有所謂的鸞鳥晞輝,被云遮住了眼,還自以為在東山之巔。
他十歲認清的道理,既撼不動乾坤,不如就這般賴活著。就算哪一日鍘刀抵在后頸上,也不枉人間一遭,因此家人外人都當他是個霉頭,輕易不敢觸。
不過他和衛伯夷可不同。
扇骨撩開窗幕,他靠在車廂上描繪那女子的模樣,嫩蕊一般的年輕婦人,家中男子是選貢的監生,這樣清白貧賤的家世,虻蟲似的一窩捏死也翻不出風浪。
想到聶四在家以淚洗面要死要活的模樣,嗤啦一聲劃開扇子,覆面低笑了起來。
衛照被拉回一絲神志,轉頭見他露出一雙妖嬈的眼,烏黑的瞳孔深不見底。
你說,申屠胥那假正經,干過女人的逼沒?
這章公子辛和衛照的隱藏性格可以品品,再劃個重點,里面的男的都不是好東西,公子辛壞得排第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