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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芷璇斜了他一眼:“你不想讓我進宮,與我好好商量便是,咱們之間的事何必扯上別人。”
最后一句話取悅了陸棲行,他的眉眼舒展開來,幽深不見底的眸子中漾開淺淺的笑意,聲音轉柔,輕撫著傅芷璇的頭:“好,以后我都聽你的,不會再擅作主張了。”
看在他態度良好的份上,傅芷璇也不想與他多計較,抬起頭,苦惱地看著他:“你好心辦壞事,現在苗錚把善堂和義學都交給我打理,你說,我要怎樣才能合情合理地還給他?”
非親非故的,傅芷璇實在不想受苗錚這么大的好處。
苗夫人當初的算盤,大家都心知肚明,即便沒戳破,但這樣來往,彼此也著實尷尬。因而,傅芷璇心里早萌生了與苗家劃清界限的想法,若是沒有陸棲行這橫插一手的做法,她應該已經向苗錚提出了解契的要求,雙方橋歸橋,路歸路,鮮有往來。
如今苗錚把善堂和義學托給她,哪還能撇得清。
陸棲行掰著她柔軟的手指,細細地在手上摩挲把玩:“不必還給他,阿璇,善堂和義學在你手中比在苗錚手里更好,更有用。”
“你的意思是……”傅芷璇抬起下巴,仰望著他。
陸棲行松開她的手,捧住她的臉,直視著她半是明了的眸子,點頭確認了她的想法:“阿璇,善堂和義學會成就你,你也會成就善堂和義學,我相信你會把善堂打理得更好。至于苗錚,我會額外補償他,等他孝期過后,出去游歷時,我會安排人保護他的安全。及至他回京,若有長進,我會提拔,若不能,我也會保證他的子孫后代安享榮華。同時,往好里想,讓苗錚遠離京城這個漩渦,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們能在這場巨變中取勝。
傅芷璇這才明白,陸棲行為何會拐著彎,讓苗錚心甘情愿地把善堂和義學交給她打理,讓她遠離蕭太后只是順帶的,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她出身平平,又是和離之身,勢必會被人看輕,但若贏得了滿燕京城百姓的愛戴,善名遠揚,那她以后的路勢必會好走許多。
她也不是沒有動過這樣的念頭,但終究是臉皮不夠厚,心不夠黑,實在做不出拿苗家的萬貫家財替她鋪路這種事。現在這兩個男人背著她達成了協議,她也著實不應該辜負他們的好意。
“嗯。”傅芷璇握住他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他現在忙得不可開交,還能抽空出來,想辦法提高她的名望,以期減少他們在一起的阻力。她為何不能與他一起奮斗努力呢,哪怕她能為他做的有限,但她至少可以做好手頭的事,讓他沒有后顧之憂。
兩人相視一笑,陸棲行把傅芷璇摟入懷里,低聲說道:“其實我今天過來還有一件事要你幫忙,朝廷已經定下了來與苗家交接的官員,是戶部的一主事習力。此人乃是龐司的心腹,他來交接,你想辦法,把時間拖長一點,絕不能讓他們在短時間內掌握了南北的河運通道。”
就是陸棲行不提,傅芷璇也不打算乖乖配合朝廷。她握緊他的手,笑得很是篤定:“這個好辦,你放心,拖他個三五月不成問題。”
苗家的港口和船只,連同這些財富都要進入戶部的賬冊,光是清點,對賬就頗廢功夫。這其中每個關節都要苗家配合,現在苗錚一走了之,這些便全落入了她的手里,她在其中動動手腳,增加一些交接的難度,還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
陸棲行的消息極為靈通,果然,才過幾日,這位習力習大人便領著戶部下屬到苗家,要求交接處理此事。
彼時,傅芷璇還待在城南那塊地頭,與工頭商議建善堂和義學的事。
苗家在城南有塊地頭,坑坑洼洼的,那邊人又少,相對繁華的城北蕭條了許多,因而便空置了下來。傅芷璇先前與苗錚商議過,決定拿這塊地出來建善堂和義學。
因為工程較大,傅芷璇又對建房子一知半解,未免疏漏或者被人蒙蔽,她干脆把城里好幾個出名的工頭都請了過來,詢問他們的意見。
要建房,首要之事便是平整土地,這么大片地方,需要的泥土不少,只能從城外運進來,無論是單靠人力或是用馬拉,都費時費力,而且這一項開支也不小。
有個李姓工頭給傅芷璇出了個主意:“夫人不妨群策群力,發動周圍的百姓幫忙。”
他出的辦法很簡單,不是讓工頭找底下的工人來做這件事,專程去城外運土進來,而是采取收購制,無論男女老少,凡是能收集齊一筐土的給兩個銅板,若是石子,則給四個銅板。
這樣一來,城里無事可做的孩童可以走街串巷,撿上半筐石子,換兩個銅板買上一串糖葫蘆。還有偶有空閑的男人在回家的路上也可以提一筐土過來換兩個銅板,給晚飯多添兩個饅頭,舉手之勞,也不耽誤正事。
同時,城里許多人家的院子里,屋檐下就種了不少果蔬花草樹木,勻個幾筐出來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正所謂集腋成裘,積土成山,幾百戶,幾千戶,一家出幾筐,就足以把這些坑洼填平。
這樣一來,所耗不過幾十上百兩銀子,大大節約了成本。而且還能調動附近百姓的積極性,宣揚善堂和義學,為她和苗家贏來美譽,一舉數得。傅芷璇非常滿意這個主意,決定把這件事托給李工頭來辦,兩人協商好了具體的日期和細則。
等這個辦法真正實施后,出乎傅芷璇的意料,竟有許多憨厚實誠善良的百姓愿意免費為善堂和義學盡一分力,獻土獻石,分文不取。不過短短五天,七八畝地的坑洼竟被填平了一大半,以這進度算,頂多時日就能把地面平整完,
傅芷璇備受感動,她也不愿意白占街坊鄰居們的便宜。既然他們不愿接受錢財,她轉而讓人準備了一些饅頭和糖果,代替銅錢,發給這些善心的街坊鄰居。
經過這件事的啟發,傅芷璇茅塞頓開,意識到螞蟻雖小,也可撼石。她決定以后善堂和義學的修建,也盡量發動周邊百姓,一來省錢,二來也能提前把善堂和義學的名聲打出去。
商討完這邊的事,傅芷璇就接到了米管家派人來請她回去的消息。
馬車一路疾行,穿過長長的大街,由南而北,走了許久,終于在午時進入芙蓉巷。
苗錚去給苗夫人守墓了,偌大的苗家大宅只剩苗管家和幾個奴仆,更顯蕭條冷清,院子里的落葉鋪了厚厚一層也沒人打理。
米管家聽到傅芷璇回來的消息,連忙跑了出來,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傅夫人,你可算來了,習大人都等了一個時辰了,他脾氣恐怕不大好,你待會兒忍一忍,別跟他們起了沖突。”
傅芷璇看著他額頭上不停往外冒的汗珠,搖搖頭,好笑地說:“謝謝米管家提點,我明白的,民不與官斗嘛。”
她的態度良好,一副極其好說話的樣子。但米管家卻總有種不大好的預感。
米管家的這個猜測在習力說出他的要求時得到了驗證。
米管家非常周到地招待了習力及其隨從,把他們安置在通風明亮,視野風景都是最好的大堂,又著人奉上好茶并一些時令糕點果子,還安排了兩個漂亮伶俐的丫鬟給習力扇風。
但他這幅殷勤到幾乎諂媚的的態度并未讓習力滿意。
傅芷璇走進去時,習力拉長著臉,不悅地瞥了傅芷璇,理也不理她,輕輕一招手,他身后的那個小吏立即上前,趾高氣揚地說:“傅夫人,小的奉命來與你交接,把港口和船只的賬冊拿出來吧。”
傅芷璇沖習力福了福身,禮貌周全得讓他挑不出一絲錯來,然后略過這小吏,笑道:“習大人,港口和那一百多艘船上,做事的都是苗家的伙計和船工,他們的父輩甚至祖輩都在苗家做事,祖祖輩輩為苗家付出良多,在沒安排好他們的出路前,民婦恐怕不能把賬冊交出來。”
習力輕蔑地斜了她一眼:“傅氏,你這是抗旨。”
傅芷璇不受他的恐嚇,不疾不徐地說:“這頂帽子,民婦可不敢擔。習大人,民婦并不是想與大人作對,只是嘉義伯把這事托付給了民婦,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民婦既做了苗家的掌柜,自是得替下面的伙計謀一條生路。否則,民婦被人戳兩下背脊骨是輕,嘉義伯也得跟著被人辱罵,甚至于苗家的先輩和大人你也會受牽連,讓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變成壞事。傳出去,于大人的官聲也不好,你說是也不是?”
習力被她這一通軟硬兼施的話給堵得啞口無言,哼了兩聲,口氣軟了下來:“那你說怎么辦?”
傅芷璇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道:“民婦建議,大人連同這些伙計一并接收了。港口和船只歸于戶部,以后也一樣需要人做事,咱們苗家港的長工與伙計都極為出色,船工也多是熟手,接過去就能用,大人意下如何?”
習力被她說動了,因為北地少水,熟悉水性,適應遠航的船工并不多,若是要從頭培養,定要費一番不小的功夫,時間上也來不及,確實不如把苗家的熟手拿過來用方便。不過這些伙計、船工都在苗家做了許多年,成分復雜,說不得還有辰王的人,到底不如自己人來得放心。
思忖良久,習力終于松了口,只是仍舊沒把事情給說死:“苗家港和船上的伙計有好幾千人,茲事體大,本官需回去稟告上峰,再做定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