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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氏和傅天意一個趴在榻上,一個趴在床上,兩人臉色慘白,唉聲嘆氣不絕于耳。辛氏看了又開始默默地抹淚。
楊氏瞧了她一眼,打開了話題:“母親,我聽外面有聲音,是誰啊?莫非是阿璇又折了回來?”
辛氏揩揩眼淚,撇嘴說:“不是她,但也沒差,是一個長得很壯,很野蠻的男人領了個白頭發的老大夫來給你父親看病,說是奉了阿璇的命。希望你爹的病快快好起來吧。”
“長得很壯很野蠻的男人,會不會是阿璇的相好?”楊氏猜測道,不然非親非故的,都晚上了,人家憑什么來幫忙。
辛氏怔了怔:“不像吧,他對我不怎么客氣呢,不過他們請的那大夫是真貴,不算藥錢,光是診金就是十兩銀子,我想讓那大夫來給你們看看,他們先讓我出十兩銀子。”
“十兩銀子,莫非阿璇南下發大財了?”楊氏咂嘴,一臉的驚嘆和艷羨。
傅天意感覺自己都快疼死了,聽到母親和媳婦兒還在那里討論銀子,不高興地打斷了她們:“行了,那小祖宗狠起來可是六親不認,你們還敢惦記那個她的銀子,不想要命了?”
就這一回,若非楊氏趁亂塞了一支金釵到打板子的衙役手里,他們倆也別想活著回來了。
楊氏很想鄙夷丈夫一回,偏生自己也疼得受不了,她哎喲叫了一聲,看向辛氏問道:“娘,阿璇請的那個大夫真那么厲害嗎?”
辛氏搖頭,一臉茫然:“這我也不知,要不請他來給你們看看?”
傅天意咬住牙關說:“只要能讓我疼輕點就成。”
辛氏看看兒子,再瞅瞅兒媳,兩人都一副痛苦難過的樣子,卻誰都不肯提出銀子的事。她躊躇片刻,到底不忍心看兒子受苦,匆匆回了房。
這邊岑大夫已經收了針,站起身吩咐道:“病人乃是因憂慮過甚,突然遭受重創而犯此癥,好在還不是特別嚴重,只要按時服用湯藥,每日針灸,保持心情暢快,讓他少思少慮,就能逐漸好轉。”
辛氏激動得雙手合十:“菩薩保佑,菩薩保佑,我家老頭子總算有救了。”
看來這十兩銀子花得值,辛氏對岑大夫的態度大變,感激地看著他,等他出門后,立即小聲地說:“大夫,不,神醫,你能給我兒子看看嗎?他疼得厲害,銀子,我掏,你讓他別那么疼就行。”
說罷,從袖袋里掏出一錠熱乎乎的銀子遞給了岑大夫。
岑大夫瞧了白生生的銀子一眼:“好,這位夫人帶路。”
辛氏連忙把岑大夫領到了傅天意房里。
岑大夫細細地看了一遍他的傷口,然后開了一副止痛的方子。辛氏忙叫了人連夜去抓藥熬好,給傅天意和楊氏服下,沒多久兩人就覺得沒那么痛了,楊氏直呼這十兩銀子花得值。
那邊,出了門,聞方看著岑大夫:“小人以為岑老不會給他們治療。”
岑大夫伸手點著聞方:“行了,你小子不用拐彎抹角,不過是在幾種尋常的藥中摻雜了大麻而已,本錢不過幾文,轉眼就能賺十幾兩銀子,這樣劃算的買賣,老夫為何不做。再說這藥也只能暫時止痛,于傷口的痊愈并無助益。”
聞方聽了,忙拱手恭維他:“還是岑老英明。”
岑大夫不理會他的馬屁,背著藥箱往回走。
***
傅芷璇轉身返回了客棧,小嵐見她這么早就回來了,很是高興:“夫人,你的事辦完了?”
“嗯,差不多。”傅芷璇一語帶過,拉了一只凳子坐到床邊,對小嵐說,“我才回來,有許多事不大了解,正想問問你。”
小嵐點頭,眼巴巴地看著她:“夫人是想問客棧和糕點鋪那邊嗎?傅大爺想要接手,嚴掌柜不肯,鬧了一陣子,嚴掌柜一氣,索性關門歇業了。傅大爺他們知道客棧和糕點鋪的鋪子只是租的后,也不去鬧了。”
也是,租的不能賣錢,鬧也鬧不出幾個銀子。想必,那兩夫妻也沒想過要好好經營,只想不勞而獲,自然瞧不上這兩個鋪子了。
這倒是比她預想的還要好些,不過她今日最想問的不是這個。傅芷璇點點頭以示明白了,轉而又問:“那店里的幾個伙計呢,就是張柳他們幾個?”
小嵐也不大確定地說:“應該還在客棧吧,客棧關門后,奴婢也沒過去了,當時嚴掌柜給了他們每人二兩銀子的遣散費,讓他們另謀出路。若是沒地方去,也允許他們暫時在客棧里住一陣子。”
看來小嵐也不知道史密的事。傅芷璇笑了笑,換了個話題:“那我遇害的消息是什么時候傳回來的?是何人通知我父母的?”
這個小嵐倒是清楚:“就是大半個月前,是苗公子派人過來通知我們的,他還讓人捎了二十兩銀子給老爺子,說是你的撫恤金,當時大爺夫妻倆嫌少了,還差點與那人吵起來。”
這夫妻倆倒是借著她發了不少財,偏偏還不知足,但凡他們行事有點底線,不這么陰狠毒辣,那點身外之物她都能不與他們計較。
“除此之外呢,可有人上門尋過我,還有史密,他去過傅家嗎?”傅芷璇目前最關心的是,為何她剛回來,史密就尋了過來,是徐榮平懷疑她沒死,派了人在傅家盯梢,抑或只是湊巧發現她回來了。
小嵐一片茫然:“這奴婢就不知道了,夫人你走后,奴婢一直住在撫寧巷。”
看來這事還得讓聞方去調查,這會兒傅芷璇倒是蠻感激陸棲行把聞方留給了她。不然她這匆忙回來,手上沒銀子,又沒信得過的人,做什么都不方便。
想什么來什么,傅芷璇才想起聞方,門口就傳來了他的敲門聲。
她遂即站了起來,對小嵐說:“你先睡會兒,我出去一下。”
傅芷璇走出去,輕輕替小嵐把門帶上,然后把聞方叫到一邊問道:“大夫怎么說?”
聞方如實把大夫的話說了一遍:“大夫說,老爺子平時本肝火郁結,心里多思慮憂恐,猛然間聽到你在南邊遇害是消息,大悲大怒之下,肝陽暴亢,氣火俱浮,迫血上涌,因而導致了卒中。此病需靜養,以后務必使他心情舒暢,少思少慮。”
說白了,父親的病還是因為家里的一攤子事,還有她和離,又被傳遇害給氣得。
只是現在家里一團糟,過不了多久,傅天意與楊氏都要去服刑,家里的情形只怕會更糟,這樣的情況,父親如何能靜養。
“那我爹的病能治嗎?”傅芷璇有些擔憂地問道。
聞方笑著安慰她:“大夫說了,只要好好靜養,兼服湯藥,再佐之以針灸,假以時日,定能痊愈。”
“這就好。”傅芷璇終于放心了一些,也有心里理苗家這一爛攤子事了,“聞方,我有一事拜托你,你替我查一查苗家是什么情況,現在主事的人是誰,還有苗夫人的兒子苗錚現如今是個什么狀況,與誰走得比較近。”
聞方就是與她一道混進苗家的,還在苗家的鋪子上呆了一段時日,對苗家的情況也算了解,頷首道:“好,小人這就去查。”
傅芷璇謝過他,轉身欲往小嵐的房里走去,聞方忽然叫住了她:“夫人請留步。”
“還有事?”傅芷璇回頭,好奇地看著他。
聞方撓了撓頭,指著旁邊一側的房間,硬著頭皮說:“小人又問店家要了一間房,夫人舟車勞頓,趕了這么久的路,應好生休息,就別跟小嵐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