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似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若說封賞獎勵,先前已把旨意和賞賜送到安順,此次回京還有征遠大將軍曹廣在,再怎么加封也輪不到他頭上。
那皇帝把他叫來所謂何事呢?
卻聽上方傳來一道威嚴的成熟男聲:“季愛卿,馮大人參奏你治家不嚴,是與不是?”
隨著而來的是一本奏折,遞到了季文明面前。
他心中一涼,連忙伸手接過奏折,打開一開,奏折里參他治家不嚴有兩件事,一件是他母親萬氏與堂嬸當街撒潑斗毆,第二件是她母親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人去搜兒媳的房間。歷朝歷代都有律法規定,媳婦的嫁妝屬于她的私產,婆家不得動用和干涉,季家人這是知法犯法。
最后,馮道遠還深刻的在折子上陳情,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一家尚治不好,何以為官?
季文明看得大汗淋漓,不過是兩件家中小事,怎么就扯到有沒有能力做官上去了,京城的御史就是兇殘。
他才剛回京,還沒有結交任何京城的官員,此時也沒個官員替他說兩句話。
季文明一時之間有些左右為難,母親與二嬸當街毆打的事,他不知情,但萬氏搜傅芷璇的房間可是他默許的,怎么都推脫不過去。
而且邪門的是,這位馮御史好像是親眼見到事情的起因經過似的,一言一詞極盡詳實,他無從辯駁。
雖說最后也開了傅芷璇的箱子,但到底沒拿她的東西,也算不上什么太大的錯誤。
想了想,季文明伏地認錯:“微臣有罪。”
陸棲行沒想到他一句話都沒辯駁就認罪了,跟昨晚曹廣口中那個狡猾的投機分子極不相符,頓覺沒趣。這種小事,原也不需要他親自過問,便道:“武義將軍季文明治家不嚴,致使家宅不寧,念其凱旋而歸,又是初犯,罰俸半年,望諸位以此為戒。”
還好,只是罰俸半年。季文明松了口氣,抬起手背擦了一下額頭上冒出來的虛汗。
后來的幾件政事跟他沒關系,又困又累的季文明迷迷糊糊地參加完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場朝會。及至踏出皇宮的大門時,他連小皇帝長啥樣都沒看清,反而感覺比他以前操練一整天還累。
輕吁了口氣,季文明抬腳正欲回家,忽地聽到后面傳來一道沙啞滄桑的聲音:“瘋老頭,你今天又發什么瘋?連個剛回京的五品年輕人都不放過。”
聽到這話,季文明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貼到墻角,他也想聽聽這位素未謀面的馮御史為何會參他一本。
“哼,”馮御史冷哼一聲,嗤道,“管他幾品,此乃老夫職責所在。”
另一人說:“你這牛脾氣,滿朝文武都要被你得罪個遍了。”
馮御史滿不在乎:“江庸,老夫這輩子就這樣了,你不必勸老夫。依老夫所見,那姓季的小兒,心胸狹隘,不堪為官。”
“哦,瘋老頭你何出此言?”江庸是真的好奇,馮御史雖是個認死理的,但卻極少摻雜個人情緒,他跟季文明都還沒見過,竟會如此厭惡一個武將,實屬稀奇。
馮御史沒有隱瞞:“你知道的,老夫素來喜歡得月樓的杏花釀,可惜那杏花樓的丘老頭摳門,只肯在每月的最后一天放出幾壇,而且還不能買回家。昨日老夫像往常一樣在得月樓喝酒,結果無意中看到這位季將軍把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推到了馬路中央,幸虧后面的將士反應快,否則那位婦人只怕要被馬蹄踏成肉泥,事后還沒一點悔意。而那位婦人也不過是一時沒站穩,差點摔倒在這位季將軍母親的身上而已。”
江庸理解馮道遠,連他聽了都覺得季文明做得太過分了,更別提嫉惡如仇的馮御史。這位季將軍要救母,方法多的是,何必非要把一無辜婦人推到馬路中央。
“難怪呢!”江庸拍了拍馮御史的肩,“別氣了,今兒我家婆子回娘家了,我再請你去得月樓吃一頓。”
直至兩人離去,季文明才慢慢從墻角處走出門,目光晦暗不明地瞥了一眼馮御史遠去的背影。
他原先還猜測是有人故意針對他,莫非這只是他的錯覺?也是,他才剛回京,將來的職務還未定下來,算不上擋了誰的道,旁人何至于如此煞費苦心地針對他,應該只是巧合罷了。
***
回到家時,季文明已經收起了沮喪的情緒,恢復成了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樣,一路都笑瞇瞇的,偶遇幾個街坊還親切地跟對方打招呼,寒暄幾句。
等他走到家門口,就看見季長源帶著幾個族人站在院子門口,手上還拿著鐵鏟等器具,瞧見他,季長源上前道:“文明回來了!”
季文明看向這位不聲不響做了族長的族叔,笑道:“嗯,勞煩三叔了,大家站在這里做甚,進去吧,中午了,正好咱們叔伯兄弟幾個一起好好喝一杯。”
別人一大早就來家里幫忙平整地面,清理沒燒透的房梁和碎石瓦礫,修繕房屋,怎么也該好酒好菜地招待對方一頓才是。
誰料,季文明說完這話后,季長源身后幾個族人臉上的表情都變得很微妙,季文明感覺不妙,正想旁敲側擊一番,季長源已經先一步憨笑著拒絕了:“不用了,時辰還早,你嬸子和幾個堂弟還等著我回去呢,我要沒回去,他們會擔心的。”
聞言,季文明笑了:“這有什么,待會兒派個人去家里跟三嬸說一聲就是。”
季長源尷尬地摸了摸脖子,一個勁兒地說:“不用,不用,真不用……”
其他人也跟著不住地點頭,都說家里做好飯了。
季文明似乎意識到了什么,沒再勉強,笑道:“那好,那就多謝諸位叔伯兄弟了,改日文明再向大家道謝。”
等人一走,轉過身,季文明的臉刷地沉了下來。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昨晚燒毀的房屋地面已經平整好,細碎的瓦礫石子也已經平填到了低矮的坑洼處,沒有被燒毀的房梁拆了下來,碼成一堆,建房子的時候還可以用上,已經燒得發黑或是斷成幾截廢棄木料也統統安放在了院子邊離廚房最近的角落里,可以劈來當柴燒。
院子里到處都干干凈凈的,若是忽視了中央那一團黑漆漆的地面和少了的房子,跟火災前也沒什么兩樣。
季文明不得不承認,這位一直素來沉默不多言的族叔做事很利索,也很細心,比起耳根子軟不著調的二叔,難怪伯祖父會更屬意他做族長。
聽到腳步聲,季美瑜連忙從廚房里跑了出來,欣喜地喊了一句:“嫂……大哥。”
她突地改了口,臉上的喜色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季文明覺得心里堵得慌,十一歲那年父親死后,他就一手撐起這個家,眼看讀書無望,他不甘沉寂,像族中的父輩祖輩們那樣做著一份低賤的工,養家糊口混日子,才過而立就被生活的重擔壓彎了腰。
十七歲那年,他不顧那天是他成親的好日子,拜了堂就隨連校尉帶領的新兵一起去了安順,辛苦掙扎七年,吃了多少苦頭,流了多少血汗,終于苦盡甘來,衣錦還鄉,封官加爵,嬌妻在懷,正該春風得意的時候,現實卻給了他狠狠的一擊。
不但沒有他想象中的風光意氣,就連心心念念的親人也變得陌生了。在小妹的心目中,他連傅芷璇都不如,在母親心里他也不是個好兒子,做人做到他這份上還真是失敗。
季美瑜有些怕季文明,見他站在那兒不說話,也不進門,很不自在,搓著手問:“大哥,你吃飯了沒有?”
季文明回過神來,搖頭問道:“沒,你們呢?”
季美瑜瞥了后院一眼,指指廚房:“那你要不要進去吃一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