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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桂花在里間擺弄著貨架上的存貨,想來想去也不得法子,最后只能憋著一肚子的氣勉強端著笑臉出了里間,跟言五湖一塊兒為侄子考上大學“高興”。
在家里拾掇家務的言家老太太今年六十多了,可身體卻還健康著,一口氣走個二十多里路不帶歇腳的。
言五湖看著店走不開,讓劉桂華去買了菜,叫上岳父岳母一家子,他收店的時候再拎上兩瓶二鍋頭,一家子晚上就熱熱鬧鬧的吃了一頓。
“閨女,這回你那侄子考上大學,你們要出多少錢?”
吃晚飯,前面一大群老爺們吹牛胡侃,劉桂花跟她老娘在廚房收拾,劉桂花老娘伸著頭看了看外面,回頭悄悄跟女兒說話。
這事兒劉桂花也煩呢,老太太慣來就喜歡孫子,當年那么對老二一家也只是因為方菜花給她生的大孫子變成了大孫女,等到幾年后她生老二的時候方菜花也生了言裕,老太太對老二家態度就好多了。
這么多年,因為那侄子會讀書,年年得獎狀獎學金什么的,老太太心里可是偷偷心疼著那個孫子呢,也不知私底下給了多少錢。
那些錢等老太太死后可都該歸他們家,這么一想劉桂花就心疼得不得了。
更讓劉桂花心疼的是,老太太知道言裕考上大學之后,就樂哈哈的說言五湖這個當大伯該給侄子一點支持,自己也愿意給出兩百塊錢給孫子去大學里多吃幾頓肉。
老太太都給了兩百,還暗示只夠孫子多吃幾頓肉,言五湖這個大伯怎么也不能給太少了,當時聽見那對話劉桂花就差點忍不住從門外闖進去鬧騰。
可想想當年老太太那冷著臉折騰她跟方菜花的樣子,劉桂花好歹忍住了沒敢真進去,只能咬牙偷偷又回了廚房。
劉桂花老娘沒等到女兒的回話,抬手用油膩膩的手拍了劉桂花背上一巴掌,劉桂花也不敢生氣,郁悶的抱怨道,“老太婆偷偷跟五湖說,她自己就要給兩百塊錢,還說是給人家多吃兩頓肉,這話里話外的,可不就是讓咱們家多出錢嘛!說得就像咱們家的錢都是大風刮來的似的,當初要不是你跟爹,咱家能有現在的好日子么?”
劉桂花老娘也跟著氣,若是這些錢能給他們劉家該多好!
“這也是沒法子的,咱們這十里八鄉的攏共也沒出兩個大學生,要是你們不給錢的事傳了出去,還不得被人罵啊,咱劉家說不定都要被連帶著罵兩句。”
劉桂花老娘一嘆氣,然后眼珠子一轉,“別說五湖侄子了,你大哥家的峰峰明年也要高考了,你們這做姑姑姑父的怎么也該給孩子點營養費什么的,也是你大哥不爭氣,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去跟人家跑什么g省,結果被人騙得褲衩子都沒了,還好有你弟弟在,不然咱們一家子怕是連飯也吃不飽了......”
說到傷心處,劉桂花老娘還抬手抹了抹眼淚水,等到離開言五湖家里的時候,兜里就多了兩百塊劉桂花“給外甥的營養費”。
頭天晚上言四海就起來拿上平時掛在墻上的那副支成三角形狀的漁網,到附近河溝那里尋摸了一個寬度剛剛好能卡上漁網又有活水流動的田坎缺口處,將漁網給豎起來安上。
第二天早上言四海提著水桶再去看,漁網里就有了幾條五指寬的鯉魚以及一些鯽魚,有的魚因為順流而下進網早,已經被水給沖死了,不過也沒事,水田里的野生魚肉質鮮美,哪怕是死了的拿回去一擺弄,上桌的時候一樣能香得人流口水。
其他一指大小的鯽魚言四海也沒舍得扔,撿了丟進水桶里拎回去,用剪刀橫著在頭頸部剪開個小口,手指捏著將小魚的腸子那些擠出來。
洗干凈了混著鹽巴腌制一會兒再裹上面粉或者紅薯粉一炸,就是美味的小魚干了,外酥里嫩,連刺都不用吐,一起嚼碎了咽下肚子去。
方菜花則是一大早就忙里忙外的又是吩咐言容把雞鴨放出去隨便它們自己找食,又是讓言華掃地,自己也在頭上圍了塊破衣裳做的頭巾,屋里屋外的將蜘蛛網之類的給清理了。
言裕則拿著刀單手拎著一只肥母雞左右為難的琢磨怎么下刀,這事兒言教授可從來沒有做過,便是那殺了處理干凈的雞都沒砍過,此時面對咯咯噠不停的肥母雞實在是為難。
“我說言家大娃子哎,你這是要跟這只母雞眼神交流說服對方自己把脖子伸直了還是怎么著啊?”
捏著煙槍跟村里言家幾個隔房老人一塊兒過來的村長轉到言家院子外小路上,抬頭一看就瞧見院子里言裕坐在小凳子上正皺著眉跟手上的雞眼對眼,頓時樂呵了,扯著嗓子的調侃。
言裕考上大學,雖然言四海跟方菜花兩口子恨不得也給兒子辦個風風光光的狀元宴,可考慮到家里的存款以及孩子的學費生活費,兩口子硬是冷靜了下來,決定就請村里的村長以及幾個言家老長輩,另外再加上大哥一家以及老太太,大家湊到一起熱鬧熱鬧也就夠了。
再一個,他們自己雖然恨不得將兒子有出息這事宣揚得人盡皆知,可若是讓兒子親自出面表現出志得意滿的樣子,兩口子還是不愿意的。
鄉下這地方,你現在得意,別人表面上樂哈哈的順著捧你,可背地里肯定得說些“以后指不定沒個好結果”之類的風涼話。
雖然知道這些個也就是別人嫉妒的閑話,可言四海兩口子覺得這樣的話說多了,可不得消耗了兒子的運道,萬一真被這群烏鴉嘴給壞了事,那可不行。
于是言四海兩口子這才決定“低調”一點。
第21章 阿奶【捉蟲】
言裕跟肥母雞眼對眼被一群老頭子看個正著,被這么一調笑,言裕頓時也紅了耳根子,從凳子上站起來乖乖挨個喊了人。
“喲,村長老三叔你們來了!各位來得早啊,趕緊堂屋里面坐著,裕娃子你也別殺雞了,說了讓你爸回來殺,趕緊把雞給我,你洗了手進去給叔爺爺他們泡杯茶,再抓點花生。”
方菜花那邊衛生也都搞好了,聽見院子里的響動,扯下頭巾邊走邊用頭巾拍身上的灰,一邊笑哈哈的走過來跟人寒暄,說完走到言裕面前把那只雞給麻溜的接了過來。
“這孩子之前在家都是在看書做作業的,哪會殺雞啊,讓他別來弄吧,偏要說什么空下來了要多干點活補償父母,嗨,這養孩子可不就是咱們做父母理所應當的,還補償個啥呀。”
村長他們也不急著進屋,就站在院子里跟方菜花說話。
蓄著白羊胡子的三叔公滿臉笑容的看言裕,一邊接話,“裕娃子說得對,咱們做父母的養孩子,可孩子懂得感恩孝順那可是大好事,那烏鴉的崽子還懂得反哺......”
三叔公是這附近十里八鄉唯一在務農之余還幫人看風水算命的先生,當初言裕的名字還是他給取的呢,現在言裕真的有出息了,三叔公可是十分得意的,認為他當年給這娃子算的命果然沒錯。
一行六個五六十歲的的老頭子們就在那里吹起了牛,一開始談論的中心還是言家裕娃子如何能干出息,以后會好好孝順父母長輩之類的,到了后面就扯開了,雜得很,既有附近某某鎮那年那月出的大學生,又有地里莊稼如何如何的。
言裕手上的雞被方菜花林在手里,先給雞脖子那里選了個地方,麻溜的拔了毛,叫來了言華幫忙把雞腳給抓住了,然后一手拎翅膀捏雞頭,另一手拿著菜刀手起刀落一劃拉,那被反向捏著頭的雞就咯咯噠不出來了,只嗬嗬無聲張著喙蹬了蹬腿。
言裕端著泡好的茶出來的時候,方菜花已經放完了雞血,將還在抽搐的雞扔進了桶里,言容從廚房出來,把桶拎進去舀了幾瓢滾燙的水倒進去,泡了一會兒就能拔毛了。
院子里就有石頭壘的石桌,周圍是六個墩子,或是石頭墩子,或是木頭墩子,幾個老頭子也不挑剔,各自選了個墩子一屁股就坐了上去,就著言裕端來的茶,開始邊噴著唾沫星子談天說地邊伸手撿著桌上簸箕里裝著的煮花生剝。
花生是方菜花用干花生泡了一夜的水煮的,軟糯糯的,牙口不好的老年人吃著也合適。
花生吃得噎口了,就端起盅子吸溜一口茶水。
言裕的阿奶跟大伯一家是上午快要十一點的時候到的,鄰鎮過來不用經過白鶴鎮,反而是從分岔口公路的另一頭盡頭過來的,大伯家買了摩托車,最老式的那種,俗稱的洋馬漢,開起來嗡嗡嗡的隔著一座山頭都能聽見。
往常言家老太太是不耐煩聽那聲響的,死活不愿意坐,不過這回卻是樂呵呵的坐了,就想早點到老二家早點看見她那有出息的寶貝孫子。
現在的小路因為走的人多,都是平坦的約莫成年男人兩個肩膀寬的那種泥巴路,騎著摩托車通過也剛好。
不過言裕他們家修建的地方比較偏,周圍都沒什么人家,當初方菜花罵言華拿來對比的那個隔壁那家胖丫頭,那所謂的隔壁也是隔著一條小路一條河溝的那種。
這邊偏了人少了,路也就窄了,所以言五湖每次騎車回來,都是在村長他們家那邊就下了車,把車停放到三叔公家里,自己再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