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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菜花搞不清這小小的一封信到底是哪個同學寫給兒子的還是哪個大學寄過來的,到老譚這兒說明了來意,老譚爽快的將手往圍裙上一抹,就伸手接信。
老譚今年已經六十多歲了,身體還十分矯健,一手做包子饅頭的好手藝那也是老把式,如今看東西有點視線模糊,從兜里掏出老花眼鏡接過信瞇縫著眼皺眉看,等看清楚了頓時紅潤富態的臉上就露出個大大的笑來。
“喲方嫂子,你家裕娃子能干哩,這信啊,是一個叫天空月刊編輯部寄過來的,月刊啊那就是出書的地方,你家裕娃子是不是寫了文章給對方投稿了?”
老譚據說當初建國前在地主家當過書童,懂得挺多的。
聽老譚這么一說,眼巴巴站在一旁等著的方菜花一拍手也跟著笑,“是啊,之前是聽裕娃子說起過一回,不過那時候沒太放在心上,怕沒成讓孩子臉上不好看!”
方菜花一邊笑得見牙不見眼,一邊伸手將那封信接過來,看著信封上那一排不認識的字,只覺得越看越好看。
旁邊有一同來街上的同村人要伸手拿過去看,被方菜花板著臉翹著嘴角給拍開了手,“去去去,別給我家裕娃子把信給弄壞了。”
惹得同村人笑嘻嘻的調侃。
方菜花也沒心思買什么東西了,將之前就計劃好要買的東西給買齊了,也不等其他人了,一個人頂著懸掛在半空的太陽就腳步匆匆的往家里趕。
到家的時候言裕正在端著飼料盆喂雞鴨,雞一盆鴨一盆,還沒放到地上呢就有雞撲騰著翅膀往言裕身上爬。
那鴨子也是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嘎嘎的叫著恨不得自己跳進言裕手上端著的盆里。
言裕一開始還會被這兩群家伙的熱情嚇到,可現在已經能像扎根穩妥的竹子一般淡定從容的站在中間了。
彎腰將盆放下,頓時一片雞毛鴨毛與飼料齊飛。
鴨子吃東西喜歡夾一口到寬寬的嘴里左右甩著再一梗脖子吞下去,雞則是脖子一伸一縮的啄,每次進完食,地上飼料總是甩得到處都是。
“裕娃子,我今天取了一封你的信。你老譚爺爺說是什么編輯部寄過來的,是不是你投稿的那里?。俊?
方菜花很高興,也很激動,在她心里能動筆桿子賣文字的事都是十分高尚的,而現在這個高尚的人還是她兒子,簡直不能讓她更高興的了。
噢也不對,勉強能跟這事相比的,估計也就只有大學錄取通知書這事了。
可惜現在都還沒音訊。
第17章 編輯許有為
言裕驚訝的站起身往方菜花的方向迎了幾步,接過方菜花迫不及待遞過來的信看了看,天空月刊編輯部,許有為。
言裕有些意外,原本以為這么久都沒回音,稿子肯定已經被堆積在廢棄投稿信里了,沒想到時隔一個多星期收到了回信。
言裕也不急著拆開,先讓方菜花幫忙把信給拿一下,自己去廚房水缸舀了水洗了手,擦干了手上的水珠這才重新拿過來拆開。
在此期間方菜花都沒去忙別的,就把背簍放下來,將里面買的東西給拿出來收拾好,然后就在旁邊等著言裕拆信。
拆開信,言裕先拿出來的是一張五十元整的綠頭票,方菜花頓時就瞪著眼驚喜的將這張錢摸了又摸,她高興的不是這個錢本身,而是高興她兒子第一筆掙到的錢居然有這么多。
這一百斤才下的新稻谷曬得干干沒石頭沒空殼的也才賣五十五塊錢呢,她兒子現在可是考筆桿子也能掙錢的文化人了!
言裕臉上也止不住的笑,能看見家人開心,他心里也高興,展開信一看,里面的回信是手寫的,估計復印統一回復信件也是幾年后才開始流行的。
看完信,言裕知道自己投過去的兩篇稿子對方選中了兩千多字的那篇,價格給的是二十元每千字。
言裕起身回房間準備回信,附帶上這段時間閑暇時候寫下的另外兩篇稿子。
言裕主寫的鄉村風情散文,剛好很符合天空月刊最近開的一個版塊,每本月刊都會登載兩到三篇這樣的文。
言裕兩篇文,月刊挑中了一篇,寧愿許有為許編輯還在信里鼓勵了一下他,希望他能堅持下去,并且承諾言裕如果再投稿被錄用三到四篇,并且保證質量文筆的話,他會作為言裕的編輯向他約稿。
言裕關注的重點不是這里,而是對方所說的專屬主題板塊。
拘束在一個小圈子里,有好處,也有壞處。
好處是關注這個小圈子的人一進來就會看見你并且眼熟你,慢慢的可以積攢起一點人氣,可壞處就是走出這個圈子,你就什么也不是,甚至別人對你的定位也將鎖死。
不過言語并不覺得靠散文能夠吃飯養家,言語曾經選中這兩個月刊投稿,是因為這兩本月刊所屬部門,還有其他故事性的月刊。
說到底,靠文字掙錢,除了出版就是網絡小說,言裕深深的嘆了口氣,覺得還是暫時走一步看一步吧。
這一次言裕還附帶了一首現代小詩,言裕不是悲春傷秋的人,可擅長咬文爵字,賦予文字美感。
曾經的言裕好歹也被不少不認識他本人性子的人背地里偷偷喊過才子。
咳,雖然這些人在見識過他本人以后就紛紛失望不已。
板著臉一本正經不會傻笑不會調笑更不會浪笑的言裕一點也不符合他們想象中多情風流又浪漫的才子形象。
原本從河邊洗完衣服回來的言容被方菜花拉著分享了言裕那掙了五十塊錢的喜悅,言容也真心實意的為言裕感到驕傲自豪。
深市天空月刊編輯總部。
許有為作為老資格編輯,可手底下又沒幾個拿得出手的作者,在編輯部里的位置可謂是不上不下,這日許有為被手底下拿喬的作者氣得摔了電話,也不管其他同事或嘲笑或憐憫的眼光,推開椅子起身徑直去了抽煙去抽了兩支煙。
很快到了午休時間,同事們都三三兩兩的走了,許有為有些頹廢的嘆了口氣,一抹下巴上的胡茬子,轉身往堆放投稿來信那個角落走。
作為一個散文界知名月刊,每一天都有無數的投稿信從全國各地飛來,然而一期的雜志只能登錄那么點文章,且還百分之八十都是特約作者的,所以投稿信一直都名存實亡,被送來就堆放在角落里。
等堆積到一定數量,就有新來的實習生把它們整理一下全部給賣到廢品回收站。
許有為來這里翻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手底下養起來的幾個作者稍微有點名氣就會被小人挖走,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老板不開了他,許有為自己都混不下去了。
無他,因為作者的收入也跟他們這些編輯的工資直接掛鉤,許有為四十多歲有妻有女有父母要養,沒辦法就這么領著保底工資混日子。
想想當初不過是秉著好心的前輩心態提醒了那孫子一句,誰知道人家靠著會說會喝巴結上了上頭的人,沒什么本事偏偏手里捏了一大票稍有名氣的作者,現在混得比誰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