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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尹啊,以后就這么稱呼你吧,那幾個毛小子,都叫我林老板,挺奇怪的,但他們說這樣親熱,你也這么叫就行。”林教授說。
學生叫導師老板不少見,尹桑有些招架不住他這忽如其來的“親熱”,只說:“林老師,以后就請您多多指導了。”
林教授臉色有點僵,又笑起來,“這個好說,我這啊,有個不錯的課題,本來想交給汪束權(quán)去做的,但是既然把你從高老那里要過來了,就想讓你試試,你看看。”他遞過來幾張資料。
汪束權(quán),就是那個年級第一。不知道是不是對這位林教授的刻板印象所致,尹桑覺得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戴著有色濾鏡,比如“要過來”這樣的詞,令她警鈴大作。
事實證明女人的直覺是準確的。等她看完,對這個課題表示興趣,林教授笑笑走近她,忽然問:“小尹啊,我手底下研究生名額其實已經(jīng)滿了,你知道我招你,還是有些私心的。”
如此明目張膽毫不掩飾,尹桑的神色一緊,“林教授你直說就行。”
“我也是偶然見到過你,佳人一顰一笑著實令人欣賞,小尹,你知道咱們這個專業(yè)就業(yè)難度有多大,不繼續(xù)深造做研究那經(jīng)費,似乎就只能干點別的不相干的混混日子了,現(xiàn)在什么東西不是術(shù)業(yè)有專攻啊,就是洗個盤子也就不少講究,這高材生還不能委屈了,最后高不成低不就的.......”
“您到底想說什么,直接一點。”尹桑打斷他漫無邊際又目的性明顯的話,頗有氣勢地說道。
林教授似乎是驚了一瞬,又揚起他的笑臉,“小尹同學還真是有點個性,直接一點,直接一點就是,不如你和我一起,一起做研究,別的不敢說,你的飯碗我還是能遞一個的,保證是個金子做的飯碗。”
尹桑攥著資料的手收緊,把資料頁的一角攥出了捏痕,她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想不到高等學府有如此斯文敗類!”
林教授臉色一變,“我可知道你是農(nóng)村來的,別真的想著能夠抱住所謂的大款飛黃騰達,臉蛋不能用一輩子,我也是看重你才貌兼?zhèn)洌瑳Q計不會虧待你,你可以回去想一想,不著急說這樣小性子的話。”
看來是聽見了學院里的一些風言風語,以為尹桑是那種女孩,他像是耐心十足的前輩,諄諄教導著她這個不識抬舉的后輩。
尹桑站起來,把資料扔在桌上,正欲說些她完全不在意所謂的飯碗之類的話,想到什么,她忽然笑起來,抬起左手,“可真是不好意思了林老師,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您另尋佳人吧!”
瞞著婚姻狀況本就不是她本意,只是沒有人問過,她也懶得大張旗鼓,眼下這機會似乎正好。
林教授盯著她的戒指看了幾秒鐘,見做工精致,問:“不知道對方是哪家公子,如此闊綽?”
尹桑忽略他語氣里的調(diào)侃,頭一次很鄭重地介紹,“ai信托,沈峯。”
“沈家?噢喲呵,”林教授語重心長道:“這年頭外頭個登徒子,今天送項鏈明天送戒指的,都是家常便飯,女孩子啊,還是把眼睛擦亮一些,把心也調(diào)整平衡些,門當戶對無論在哪個年代都是正理啊。”
這顯然是不信了,尹桑倒也沒有因此氣急敗壞,只是說:“老師是不是沉迷科研從來沒有關(guān)心過別的領(lǐng)域,比如文化圈?”她拿出手機打開豆瓣上的暢銷書排行榜,指著前十中的一本,給他看,“不好意思,學生不才,也就是一本書掙了您十年工資吧,所以,如果您要是不想干了,學生可以勉強讓老師在公司謀個所謂洗碗的職位,再見!”
林教授后知后覺地放狠話:“那你就祈禱自己能不能順利畢業(yè)吧!”
她仍然覺得不解氣,把辦公室的門拍得老響,唯恐隔壁聽不到她的高分貝拒絕。
沈峯,這個丈夫名不符實到她用來壯壯膽都沒起作用,該死!
他們著實是不相配,以至于說出去都沒有人相信,就算是呂落那樣眼見為實了,也始終覺得沈峯不會愛上她,他們的婚姻只不過某種交易形式。
尹桑把車子開得飛快,卻不知道開到了哪里,一看遍地的荒野,打開導航才知道已經(jīng)開出了城區(qū),于是又返回。
回到了五道營已經(jīng)是華燈初上的時辰,她推門的時候還帶著一股怒氣,那臉色把米瑞嚇得不清,“姐........”
尹桑也沒回答她,她現(xiàn)在需要回到自己的房間里一個人呆著才能避免不必要的無辜傷亡。
眼角余光卻看到咖啡廳角落里的男人,邵均緩緩站起來沖她微笑,“好久不見。”
第47章 已替換
尹桑站定, 最終還是向邵均走去,邊走邊回頭吩咐米瑞, “給我一杯熱可可。”
她需要一些甜味。
她在邵均對面落座, “蘇均?”微微一笑。
邵均不意外,也笑, “還是被你發(fā)現(xiàn)了。”
尹桑說:“還沒有謝謝你給我寫序。”
邵均笑容斂下來, “說來慚愧, 很抱歉沒有向你做個自我介紹。”
尹桑:“該說抱歉的是我,沒有一點作為朋友的自覺, 沒有給予朋友之間的關(guān)注, 都不知道你竟是個心理醫(yī)生。”
“君子之交淡如水, ”邵均說,“這樣很好。”
尹桑失笑, “和心理醫(yī)生說話真像是每一句都走在陷阱邊緣。”
“現(xiàn)在我只是邵均。”
“那以前呢?”
邵均愣了愣, 坦誠道:“職責所在。”
尹桑不說話了,靠著沙發(fā),低著頭。
邵均鄭重說:“說抱歉的確實應(yīng)該是我, 同是朋友,我對峯子的守信, 導致了對你的失信, 對于你的信任,我確實應(yīng)當說一句對不起。”
“有什么關(guān)系呢,事情有因就有果,如果易位相處, 我不見得做得比你好,你也說了,君子之交淡如水,實際上你真的沒有必要和我說這些,我剛才說謝謝,也是真心實意。”尹桑說。
不會為對方的隱瞞生氣,那便是不那么在意。邵均了然地點頭,他如今能夠高興的,大概是尹桑確實已經(jīng)被治愈。
“不知道這個易位而處,你是否可以考慮用在沈峯身上,”邵均說,“他比我更需要。”
沈峯,現(xiàn)在想到他,尹桑已經(jīng)不知道要從哪里開始梳理。最近她把自己忙得像個小螺坨,團團轉(zhuǎn)的時候無暇顧及別的,停下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在自己還在他的領(lǐng)地里,即便腦子里不愿去想他,身邊熟悉的一切,都有他的影子,都在提醒著她,沈峯是她避不開的一張網(wǎng)。
他為什么不能來找她呢,他為什么在說出那樣的話之后就消失不見,那么長的時間,難道他對她就沒有思念?他可真是狠心。
想到呂落的面孔,林教授的嘴臉,積壓了兩個多月的疲憊和委屈在一霎那間涌上心頭,鼻頭一酸,視線模糊。
等臉上有了濕熱感,尹桑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哭,也意識到自己在哪里,對面坐著什么人,然而眼淚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即使閉眼仰頭也止不住。
尹桑索性匍匐在桌面,埋頭開始哭。把前來送熱可可的米瑞嚇了一跳,擔憂地看著她,又看看邵均,邵均用眼神示意她先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