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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擱在以往,紀鳶哪里會在意這樣的事兒。
可是,自打中秋過后,不知為何,紀鳶心里頭總是有些莫名七上八下的,只覺得頗有些不得安寧。
這一切,皆源自于中秋那日,太太王氏突如其來的舉動,及尹氏有孕后,王氏命尹氏好生安胎,甚至還十足大度的直接免了尹氏每日前去正房問安的禮數,眾人只道太太寬厚,百般千般優待尹氏,唯有尹氏知道,這是她被王氏指給二老爺這十數年以往,打頭一回被放逐。
便是當年懷昭兒那會兒,她依然日日得到王氏的召見,處處跟住她眼皮子底下轉悠,而這一回,卻分明有些不同了。
卻說這一年的整個秋天,天氣十足惡劣,很是蕭條,十月份時候甚至一度反常的下了七八日的暴雨。
暴雨連綿三四日時,整個京城,除了皇宮,及為數不多的幾家權貴府邸,幾乎所有人府宅上,都正經歷著大大小小的“外頭下大雨,里頭下小雨”這般窘境,到了七八日時,城中街道上積水已過膝高,多處百姓家直接浸泡在了積水中,而京郊外更是多處村莊發生了山體崩塌、滑坡,據說死傷不少人。
據說,這場惡劣天氣乃是近十數年以來之最,又據說,已開始有大臣諫言,倘若雨勢再未減小,便懇請陛下移居臨城汴城。
因霍家大老爺往年在外征戰時,曾遇到并有效的指揮對抗過洪澇,故,圣上將此番疏通京城要塞的任務交到了霍家大房手上,霍家大房父子二人在外疏通積水洪流,處理安置一應百姓受損受累事宜,一連著忙碌了十數日,十數日未歸,雨停歸來那日,大少奶奶咽了氣。
第70章
卻說下大雨這些時日, 對于整個京城的人來說, 都可謂是遇到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天災人禍, 對于紀鳶來說,更是天災中的天災,至于人禍么?
橫豎這場十數年一遇的大暴雨, 便是連霍府好些偏殿都滲了雨水, 這霍家家大業大, 二房三房倒還好,人口多, 主子多,伺候的仆人自然便多,整個南院、東院都住滿了人。
然而那大房, 本就占地大, 主子少, 相比之下, 便要顯得清冷不少。
自然有些個無人居住年久失修的偏殿,據說,漏雨漏得厲害。
當然, 那些覺得厲害的,那是因為無人撞見過紀鳶所在的竹奚小筑。
外頭是大暴雨, 里頭說聲大雨傾盆也不為過。
其實,自上回大公子及二公子在她那里避完雨后, 紀鳶便立馬托人前來修繕了, 只匠人道, 瓦礫要換便只能大換,房頂的正脊垂脊皆有損壞,要修,亦是得大修,是件大工程。
這諾大的工程,一來得需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雪花銀,紀鳶如何承受得住,這二來么,到底是人家的屋子,她不過是個借住的,如何能擅動他人屋子,且便是一二暫且不作考慮,倘若她大張旗鼓的前去修繕,到底有些尷尬吧,待有心人見了,只道霍家虧待了她去。
是以,彼時再三斟酌,只令匠人換了些瓦礫,主要更換了廳子及她的臥房,還有鴻哥兒書房及嬤嬤房頂上的,其余,暫且擱置了,尋思著日后慢慢來,一步一步來,到底沒那般顯眼。
卻未料到,這一場暴風雨竟來得如此猛烈。
***
除了紀鳶臥房及鴻哥兒書房,其余幾間怕是壓根分不清是在屋子里還是屋子外頭。
當日,雨勢不等人,直接冒著大雨,紀鳶親自領著鴻哥兒及幾個丫頭開始了搬運工的活計。
旁的身外之物紀鳶倒是并不在意,最為要緊的便是那紀如霖給紀家姐弟留下來的那滿屋子的書 籍,那些于他們姐弟二人而言,除了是不可估量的黃金屋外,更為要緊的則是這些皆是紀如霖的遺物,是父親消耗一生的心血,無論如何紀鳶皆得護住的。
好在,前兩日屋子陸陸續續漏雨的時候,她們早有準備,早早便將所有書籍裝了箱子,鴻哥兒書房是重中之重,當日是讓那匠人正兒八經修繕過的,故而他的屋子尚未漏雨,只是,旁邊幾處房間里的雨水直接從地面浸染了進來,地毯紛紛被浸濕了。
紀鳶不曉得這雨到底會下多久,只得將箱子悉數抬著直接擱置在了案桌上、軟榻上墊著,倘若雨勢一直未停,便唯有另想法子了。
尹氏及霍元昭曉得她這里再漏水,前兩日便紛紛打發人過來瞧了,彼時尚且還不算嚴重,紀鳶怕尹氏憂心她這邊,只覺得堪堪可以應付得來,便瞞了一二,未料這日一大早,見暴雨夾風,雨勢未小,反而越來越大了。
尹氏派了人來了,霍元昭也親自來了。
鴻哥兒屋子里有些裝不下,另有兩個箱子要挪到紀鳶屋子里,鴻哥兒抱夏兒及春桃三人抬了一箱,后面這一箱子未滿,堪堪只有半箱,紀鳶心疼這些書籍,又見方才鴻哥兒抬那箱子抬得將背都壓彎了,直有些心疼,尋思著半箱應該抬得動,只咬牙跟菱兒二人合力抬著跟了上去。
廊下大雨斜著往眾人身上漂著,雨勢又大又急,像刀割似的,刮在臉上生疼,沒一會兒,頭上、衣裳上全濕透了,到底常年身居內宅,沒有做過重活,紀鳶只覺得寸步難行。
雨聲太大,后頭的菱兒只用力喊著:“姑娘,歇一歇罷,放著我來,我力氣大——”
紀鳶只咬咬牙,她全部的注意里都放在了雙手上,只覺得手心被壓斷了似的,壓根沒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可以回復菱兒,只抬著那個沉甸甸的箱子,梗著脖子往前走著。
***
剛進了院子的霍元昭遠遠的見紀到鳶只咬緊了牙關一臉艱難的抬著那個實木紅箱子,一步一步往前挪著,她身上都濕透了,濕漉漉的頭發全都黏在了臉上、脖子上,此刻,就跟府中廚房里那些下等的婢子一樣,正在干著最為粗等的重活。
霍元昭只一時愣在了原地,此刻她即便是站在了雨下,可身上穿著防水的斗篷,頭上戴著氈帽,一旁還有丫鬟在替她撐著傘。
立在雨中的人身上清爽干凈。
可在屋子里的人卻渾身濕透。
似乎頗有些心酸。
正發愣間,忽而見紀鳶腳踩在了濕滑的木質樓梯口,樓梯有些滑,腳下忽而一崴,霍元昭見了只低低驚呼一聲:“紀鳶——”
或許是雨聲過大,紀鳶與菱兒二人并未曾聽到。
又或者,二人壓根顧忌不上,只見紀鳶身子一陣趔趄,身子往前一滑,直接往前栽倒了去,下頭還有兩階臺階,她整個身子直接甩趴下了,兩個手肘撐在了廊下木質地面上,甚至聽到了骨頭跟地面的碰撞聲。
而倒下的同時,身后那個沉甸甸的木箱子直接壓在了紀鳶的左足上。
紀鳶腦海中白光一閃,只疼的沒有丁點意識了,良久良久沒有吱聲,臉白成了一張紙。
身后菱兒亦是被絆倒在地,一抬眼,只見紀鳶趴在地面上不見吭聲了,菱兒臉上頓時亦是一陣煞白,只連爬帶滾爬過去,心急如焚的喊著:“姑娘,姑娘——”
正在這時,霍元昭只急匆匆往紀鳶那邊一路跑了過去,跑了兩步,卻忽而被大風吹得寸步難行,再一抬眼,卻無意間瞧見游廊上的瓦礫似乎被風掀動了,正要掉落下來。
而紀鳶此時正趴在那瓦礫掉落的下頭。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霍元昭壓根來不及跑過去,心下頓時一陣心驚肉跳,只一臉驚悚的喊著:“紀鳶,紀鳶,快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