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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更加放心,囑咐他小心再小心。
沈覓不放過任何一絲希望, 次日再去宮里打探消息,可皇上也是面色沉重, 只說太皇太后手段強硬, 不可硬來, 只可妙取。
可怎么妙取現在也沒個主意。
已近黃昏, 沈覓乘坐小轎往宮外走,一名小宦官求見,沈覓掀開車簾, 這人面生的很。
“你有何事?”
小宦官恭恭敬敬行了禮,遞上來一封信,“修成君,竇將軍命仆將此物交于您?!?
竇憲?
沈覓放下車簾, “你回去吧,就說我不要信?!?
小宦官又道:“竇將軍說了,您不要會后悔的,數萬人命——皆在您手上。”
沈覓心里一堵,接過信箋打開,上面龍飛鳳舞兩個大字——糧草!
就知道沒那么容易瞞過他!
小宦官見沈覓沒作聲,小心道:“竇大人約您今晚在臨海樓相見?!?
沈覓擺手,默了良久,“好?!?
臨海樓是長安城中最好的酒樓,去那兒的非富即貴,沈覓素來喜靜,對此處只聽說過,還從未去過。
一想到去見竇憲,沈覓心里十分煩悶,這廝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反正不是好藥!
沈覓讓小轎慢些走,一路上想著應對的主意,可這廝哪里是那么好相與的?
小轎走得再慢還是到了臨海樓,沈覓在樓底下又墨跡了半天,月牙爬上柳梢頭,再拖也沒法拖了,這才咬咬牙上樓去。
竇憲一直在暗處看著樓下的女子,磨磨嘰嘰轉來轉去,一副咬牙切齒苦大仇深的樣子,面上浮現出一絲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笑意,見女子進了樓,這才轉身坐下,笑意褪去,面上是更多的無奈與心疼。
這家酒樓本就是竇憲私人的,今日晚上特意清了場,靜靜地候著她來,竇憲給自己倒上酒,又給對面的酒盞倒滿,聞得女子的腳步聲,嘴角又不知不覺銜起一絲笑意。
她的腳步那樣輕,像只貓兒,一只會抓撓人心的貓兒。
成一將沈覓引到門前,一轉身消失不見,沈覓在門口躊躇,房梁上的成一恨不得將她推進去,只聽門內一道不耐煩的男聲傳來:“酒,我已溫了三遍,你還墨跡到幾時?”
沈覓推門而入,偌大的房間裝飾的十分華麗,用具皆是金銀玉器,連梁上掛的帷幔都是天絲所制,熒熒的柔光中嵌著數十顆夜明珠,室內一片朦朧的亮光,將竇憲那張黑臉硬生生襯托出了三分暖意。
沈覓上前坐下,“說吧,何事?!?
竇憲端起酒盞給她,“熱了三遍,來,喝一口?!?
沈覓接過酒盞,鼻尖輕嗅,味道十分熟悉,竟然像父親的桂花釀。
“可是在想是否下了藥?”
下藥?他用得著么?
沈覓搖頭,“只是味道有些熟悉?!?
竇憲嘴角一扯,“張遠說你會品酒,可見沒說假話,你沒猜錯,這就是沈老先生親手所釀的桂花釀?!?
難道父親落入他手?
沈覓一著急,酒盞灑了幾滴出來。
竇憲看在眼里,低頭輕啜美酒,“莫慌,不過是在北??さ脑鹤永锿诔鰜淼?,那棵桂花樹下,你時常寫字作畫的地方,不過想找找看,沒想到運氣真不錯,竟然真挖出來一壇?!?
北??さ男≡??
“可是在想為何我去那里?”
見沈覓疑惑,竇憲又飲一口酒,“不過是想看看你以前住過的地方,張遠說你畫過很多畫,我好奇,還說你曾與父親一同釀造桂花釀,我更是好奇,我遇事向來不喜歡拖延,說去便去了?!?
沈覓沒作聲,也不知說些什么,難道求他高抬貴手,放過糧草?
這如同餓狼口中叼著一塊肉——請發善心,繞過那塊肉?
“以前,只知道你寫字漂亮,并不知道你畫工也如此的好,饒是自小精心培養的世家貴女也及不上你,”竇憲嘴角一扯,“有個箱子,里面裝的全是一個人的畫像,張遠以為那人是我,可你我都明白,那不是?!?
沈覓低頭,摩挲著酒盞,心里琢磨著竇憲的心思,可這人如同暗夜里的一只狼,沈覓琢磨不透。
竇憲見她眸中心思流轉,心中又是幾分惆悵,“可是在想今日約你來此的目的?”
“是?!鄙蛞挻鸬盟?。
“有人愿意豁出性命助你運送糧草,偏偏糧草其中有貓膩,阿覓,你說我該拿他們怎么辦才好?”
聲音中冷的落下冰碴子,卻又偏偏帶著幾分玩味。
沈覓看著他那張同馮現一般無二的臉,心中涌出厭惡,“你想如何?我——”
竇憲指指一旁的木幾,上面擺好了筆墨紙硯,“你要把太后和皇上搬出來?你知道沒用的!為我畫副像,你我——今兒晚上慢慢談。”
沈覓甩起袖子欲往外走,“他若是死了,我陪他就是,你何必這樣磨人!”
竇憲一個身影攔在門前,眸中邪光大盛,“不過是一幅畫像而已,你就這么不情愿?他死了你去陪著?那張氏父子死了,誰去陪?薛歐死了,誰去陪?那么多將士死了,誰去陪?他們可都說了,修成君是功臣,不可被匈奴賊人褻瀆,嘖嘖,瞧瞧,你一條命夠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