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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梁唯恐被卓志欣聽見,連忙扯了他一把。兩人上了驢車,折頭回去。
卓志欣領楊蓁去到不遠處的栓馬處,取了自己的坐騎,問她道:“你可會騎馬?”
“早年騎過幾回,若不行得太快還可以?!睏钶枰娮恐拘朗疽馑像R,便抓了韁繩,踩上馬鐙,坐上馬背。
卓志欣上了另一匹馬,與她緩緩地并騎而行。
周遭一片靜寂,馬蹄鐵踏在灰磚地面上嘚嘚有聲。
靜了一陣不見卓志欣說話,楊蓁問道:“大人難道不是另有話要單獨交代我?”
“嗯?”卓志欣明白了她話中所指,不禁啼笑皆非,“沒有話要交代,難道就不能送你一程了?”
聽他如此一說,楊蓁未免不自在起來。
此刻夜深人靜的,孤男寡女搭伴行路,縱使這位卓大人光風霽月,單單只因她協助查案才想要對她加以善待,所選的這方式也未免有些出格。
卓志欣也有些體會到了她的心意,便道:“我家大人與我、李祥、劉敬四人是自小一處長大的,一向不分彼此。大人他為了查案,迫不得已留你在教坊司不得脫身,一直心有歉疚,早吩咐過我們一得機會,便要盡力照應你。”
楊蓁聽后才放松了些許,想起他與李祥都是官居千戶,在錦衣衛當中只是中等品秩,不禁好奇問道:“既然您是徐大人的發小,為何他不給您謀個更高的官職呢?”
話出了口,她才發覺不妥,忙道:“是我問得唐突了,大人就當沒聽見吧?!?
卓志欣爽朗一笑:“這也算不得什么難答的問題。錦衣衛當中多少人混了一輩子都沒做上千戶,我與李祥從前只是兩個市井小販,能得大人提拔,得了千戶之職,領著朝廷俸祿,還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廠衛素來名聲不佳,大人不來直接給我們過高的官職,也是不想惹那些文官聒噪,給廠公找麻煩?!?
楊蓁有些意外:“不是說如今廠公風頭正盛,朝中無人敢惹么?難道還有文官敢于彈劾他?”
卓志欣更覺好笑,這姑娘眼光犀利,心思細密,卻對朝政了解頗少,說起這些,才真正像個她這年紀尋常小姑娘該有的天真模樣。
“風頭正盛、無人敢惹都是外間傳言罷了。朝中那些言官大人們成日睜大兩眼挑人錯處,一旦發現便要奮力攻訐,一點小事都能說得天塌下來一般。連皇上還要時常被他們煩擾,何況是廠公呢?”
楊蓁不禁暗嘆:如今廠公得勢,都還免不了被人攻訐,等到將來變了天,那些人必會立時倒戈,落井下石。別看文官們口口圣賢,句句天理,其實真正有操守有骨氣還是少數。
她信口道:“歷來文臣與宦官及廠衛勢不兩立,近年來會有大量文臣擁戴廠公,不過是想要借廠公之勢對付政敵,并非真心歸附。如今涇陽黨人蟄伏不出,這些人難免就要見異思遷,重新針對廠公了。”
卓志欣聽的納罕不已:這般聽來,她又像是很明白朝政的了,至少不在我之下啊。
想來也是,她畢竟曾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而自己卻是市井小民。
如此一想,卓志欣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好像不但在她面前再難去擺什么千戶大人的架子,還反而變得自慚形穢起來。
兩人一路閑聊著,于臨近子時的時候,終于來在本司胡同街口。
楊蓁勒馬停在街口之外,下了馬道:“大人就送到這里吧,前面人多眼雜,萬一有人認得大人,見到你深夜送我回來,難免多想,恐對查案不利?!?
卓志欣明白她是不想牽連自己去到那青樓林立的地界,他也確實不愿去,見到那條街燈火輝煌,人影進出,仍然十分熱鬧,想也不至于有人會對她不利,便道:“也好,那我便回去了。你可還有話想帶給我家大人?”
楊蓁遲疑了一下,方道:“有句話,我因拿不準,還未決定要不要告知于他。我見趙段兩位師傅近日并未被人盯梢,便疑心那些人雇兇殺我,為的并非掩蓋換人一事,只是所為什么,我尚且想不出來?!?
卓志欣沉吟片刻,點頭道:“我將這話說給顯煬,看看他有何想法?!?
“嗯,大人慢走?!?
卓志欣又微笑道:“我也有句話還想對你說,雖說我也盼著此案能早日查清,不過查案畢竟是我們廠衛的差事,以后你還是多多顧好自己,別再像今日這樣,為了查案,命都快不要了?!?
他乘在馬上,居高臨下地對楊蓁說話,神情親和,語含關切,令楊蓁不禁有了種被大哥哥悉心關懷的溫暖之感。
她含笑道:“能得機會幫上徐大人的忙,是我之榮幸。大人放心,我將來一定小心留意,絕不會再如今日這般冒失,不會為徐大人惹麻煩的?!?
說來說去,都是仍會盡力協助查案的意思。
從前聽徐顯煬說起楊蓁心甘情愿留在教坊司替他查案,卓志欣還不甚相信,以為只是徐顯煬有所差遣,楊蓁不敢違拗,才勉強應承罷了,如今親眼見到她熱衷于此,他也十分意外。
她都已擔上了性命之憂,今天又險一險被誤傷致死,怎還會沒一點畏懼,仍想繼續?
等辭別了楊蓁,返回的路上,卓志欣才猛然猜想:這姑娘……該不會是因為看上了顯煬,才如此樂意幫我們吧?
繼而又猛地省起:我怎地忘了,顯煬說過,當日她在流芳苑內曾經主動提出情愿代替別人伺候他,若非對他有情,一個姑娘家怎可能僅僅為全他的面子,就做出這等事?倒是我臨到此時才想明,可是遲鈍得緊了。
想到此處,心里莫名有些奇奇怪怪的滋味,似有些高興,又有些不高興。他也想不明白緣故。
楊蓁獨自走回教坊司的路上,卻想起了另一件事,不由得駐足回望——
依前世的記憶,陪著徐顯煬一同逃出京城的似乎只有李祥一人,那么他呢?
是……已經遇害了么?
正文 22|悟及緣由
“我早看盧剛那廝辦事不牢靠,傳我的話,罰他兩個月的奉銀!”
次日一早聽了卓志欣的匯報,徐顯煬首先就發落了盧剛,繼而又追究起楊蓁:“那丫頭也太膽大妄為了,可見是被我縱的。叫單離傳話給段梁他們,以后無論何事,都不許她出教坊司大門一步!”
卓志欣聽得滿心奇怪:什么叫被他“縱的”?他又憑何管著人家不許出門?他又不是人家上官,怎會恁不拿自己當外人?
難道我錯過了什么重要隱情,未曾獲知?
奇怪歸奇怪,他還是得幫著說情:“楊姑娘也是為了襄助咱們,其實若非盧剛冒失,她此行也不至遇險?!?
“怎不至于?”徐顯煬擰眉道,“倘若我沒來要你們在那里守著,她此番貿然過去,說不定就被對方的殺手盯上,現在還有沒有命在,還是兩說?!?
卓志欣也承認他所言有理,只得到:“好在如今沒人出事,她還幫上了咱們好大的忙?!?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