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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梁與趙槐懾于張克錦的積威,不敢輕易接話,楊蓁道:“張大人,這位是錦衣衛的千戶大人,只因葛六死得蹊蹺,他們正守在這里看有沒有賊人上門,我們來此也是為了助他查案。你還是乖乖配合他們的好,不然恐會有苦頭吃的。”
張克錦尚沒機會看清卓志欣,一聽這話立時軟了。
他慌張道:“千戶大人饒命,小人只是上門想取回葛六欠我的十兩銀子,絕沒別的居心!”
卓志欣放開手,轉到他前面問道:“你怎知道葛六有錢了的?”
“是聽流芳苑那邊的虔婆說的?!睆埧隋\答完,又轉向楊蓁懇求,“蓁蓁……耿大小姐,你看在我這些時日對你還算看顧,且為我說幾句好話罷,葛六那廝如何死的,我可半點不知?!?
“張大人,”楊蓁上前兩步,“錦衣衛的大人們所求的只是查清案情,不會冤枉好人,你隨他們回去,好好回答他們的問話,完事之后自會平安無事?!?
說到最后她轉過臉,朝卓志欣望了一眼。
卓志欣登時會意,徐顯煬從前就有心審問張克錦,是顧慮張克錦有官職在身,怕辦駕貼驚動太廣才不便抓他回去問話。
這一次他自己闖來案發現場,有了涉案嫌疑,他們順勢抓人便是順理成章,不用再通過刑部與兵科,正是送上門的好機會。
想罷卓志欣道:“正是如此,你隨我們回去衙門好好答話,待澄清了你的嫌疑,自會放你回來?!?
張克錦臉上變色,渾身發抖:“大人饒命,詔獄那地方進去了還如何出的來?”
“張大人別聽外面那些謠傳,”趙槐插口攛掇,“我與段梁兩人就是進過詔獄的,如今還不是好好的?那里面的老爺們都和氣得很,還請我坐了喝茶呢?!?
里面的老爺們請他坐的明明是刑椅,卓志欣與楊蓁都聽得險些失笑,忙自忍住。
張克錦聽熟人如此說,倒信了幾分,情緒平穩了下來。
卓志欣喚進盧剛來,叫他喚來街口另一處蹲點的一個錦衣衛手下,押送張克錦回北鎮撫司待審。
可一見他乖乖伏法,楊蓁反而有所失望:這般看來,恐怕他確實與兇嫌并無瓜葛,才會輕易信了趙槐的說辭,老實聽話。
如此一來,又該去哪里找線索呢?
楊蓁回首,望向了桌上那匹綢緞。
作者有話要說:
卓志欣的千戶銜為正五品,比張克錦的從九品奉鑾官高得多,所以即使張克錦不心虛,也會對卓志欣十分恭敬。
錦衣衛想要抓人需要刑部開駕貼,兵科簽章,并不像有些地方說的那樣可以隨意闖進別人家抓人抄家。另外,也不是所有錦衣衛都穿飛魚服,配繡春刀。繡春刀是御賜的,只有個別錦衣衛高官才會得到,至于真實的錦衣衛官服飛魚服,就是傳統常見的那種緋色官服胸前配飛魚補子。這實在是件遺憾的事兒,電影《繡春刀》里的飛魚服、百戶服都多華麗多漂亮??!
那種傳統印象里的飛魚服,斜襟窄袖,下半截是百褶裙那種,就是繡著飛魚刺繡的曳撒,在明初期是一種榮譽賜服,能得到的都是些在皇帝面前得臉的宦官或是近臣。到了明朝后期,國家對平民服飾的管束松懈了許多,各種奇裝異服大行其道,甚至還有很多男人愛穿女式衣服,涂脂抹粉……
這時候也出現了許多有錢的平民定制“飛魚”、“斗?!钡却汤C的曳撒來穿,連教坊司的賤籍樂戶都敢穿,沒有人管,于是反而成了一種飛魚服平民化的局面。這在明早期是不可想象的,明英宗曾因發現平民穿了皮靴,就派出錦衣衛在街上蹲點,抓了一大堆穿皮靴的老百姓丟進監獄?!局炱铈偰阒劣诘膯??╮(╯_╰)╭】
如此來說,到了本文這種時代,除了徐大人之外,像卓哥哥這樣的人自然也可以自己去訂做一套帥氣的飛魚曳撒來穿的。^_^
正文 21|并騎相送
卓志欣再回到屋內時,見到楊蓁正捧著那匹綢緞在燭燈下細細端詳,他心感好笑:果然姑娘家就是對這些東西有興味。
燭光照在胭脂色的綢緞上,在楊蓁的臉上映了一層淡淡的緋色暖光,襯得她一張眉目精致的小臉分外靚麗。
卓志欣靜靜望著,不覺想到:這樣一個人兒落得那種地界,每日不知要受多少貓三狗四的騷擾,可惜顯煬仍是一心查案,不愿救她出來……看她如此喜歡這緞子,改日我去買上幾尺差不多的送她好了,也算替顯煬補償她幾分。
轉眼看見,趙槐與段梁顯是也發覺楊蓁這模樣好看,盯著她看的口水都快滴下來了,卓志欣心生嫌惡,輕咳了兩聲。趙段二人回過神,忙縮起脖子。
楊蓁放下綢緞道:“張大人一直以來的說辭都沒有疑點,叫他回去問話,恐怕也難有什么收獲。”
“或許如此,不過也要問過才可確定。若是他的嫌疑也被排除,眼下就又是線索盡斷了?!弊恐拘啦挥傻脟@了口氣。
“那倒也未必。”楊蓁露出微笑,“大人可聽說過‘嘉興素縐緞’?”
“嘉興……”卓志欣稍一琢磨,苦笑搖頭,“我素來對這些東西一竅不通,可沒聽過?!?
楊蓁撫著那匹綢緞解釋道:“五六年之前,嘉興素縐緞在京城還十分常見。只因至元三年時,山東境內黃河泛濫,導致運河淤堵,斷了幾個月的漕運,京城的幾大家綢緞商沒能按時拿到江南運來的貨物,就在之后綢緞運到時,以延誤到貨為名,聯起手來向江南供貨商壓價討利。江南供貨商與之理論,雙方都據不讓步,最終沖突起來,幾個嘉興供貨商的手下不慎打出了人命……”
卓志欣猛地恍然:“你這一說我才想起來了,那在當年也是一樁大案,只是當時我們尚未在廠衛供職,不曾插手辦案,是以記憶不深。你說這匹緞子就是那種?”
楊蓁點頭道:“正是,因當年家母十分喜愛這種緞子,我才得以認得出?!?
當時的內閣首輔汪慎是個北方人,早就因南北科舉競爭以及官場以地域劃分的黨派爭斗對江南人士大有恚怨,就趁機動用北方同僚一番運作,不但嚴懲了肇事者,還永遠禁了嘉興縐緞進京販賣。
大約因為嘉興縐緞的供貨商在官場沒有門路,后來汪慎被涇陽黨斗倒走人,這條政令也一直沒有被撤除。
結果五年下來,京師都再無這種綢緞上市,但也從而導致這種緞子成了價格高昂的稀缺貨品,一些商販便在私下里悄悄倒賣。
“這一匹嘉興素縐緞拿去黑市,或可以換得百兩銀子?!睏钶璧?,“正因這綢緞值錢,雇兇者才會以此抵作葛六的傭金。京城有門路倒賣這種綢緞的人想必不多,請大人轉告徐大人,若是以此為線索摸查下去,或許會有所收獲?!?
原來她方才看了那半天綢緞是在想這些,卓志欣欽佩不已,笑道:“可惜了你是個女兒身,不然被顯煬見到你這些本事,定會硬拉你到他手下做事,封你個指揮僉事當當。”
楊蓁聽他如此說,一想到徐顯煬聽說后或許真會對她大加贊賞,臉上不覺有些發熱。
卓志欣拿了塊帕子,將那幾錠銀子裹起與綢緞拴在一處,交與盧剛看管。趙槐段梁見事情差不多了了,便向楊蓁道:“眼見暮鼓就快響了,咱們還是快些辭了大人回去吧,不然趕上夜禁未免麻煩?!?
不等楊蓁應答,卓志欣對他二人道:“你們先行回去吧,記得留著門,我親自送楊姑娘回去?!?
楊蓁忙道:“不敢勞動大人?!?
卓志欣一笑:“沒什么勞動的,你幫了我們的大忙,我不過是略盡綿力償你的好意罷了。”
楊蓁見推脫不過,只當卓志欣是單獨還有交代給她,也便應了下來。
趙段二人出門后,趙槐忍不住低聲道:“果然姑娘生得貌美,人人都愛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