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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駿似乎沒有偷看過一眼,可那一瞬神色卻有些奇怪。以至于沈畫暗暗猜想,莫非那本佛經里寫了什么令他動容的故事?怎的比她夢見仙游多年的親娘還憂傷?
對!那是一抹憂傷,深入骨髓,在他本就深邃的鳳眸中,濃得十分徹底。莫非他也想起娘了?其實他和她一樣,同病相憐。
柴駿緩緩從書本上移開眼,瞬間收拾好那抹神色,又恢復到一貫的冷漠冰涼,“酉時將過。前邊有處小鎮,今晚在那兒歇腳。”
出門前沈畫已大致了解過行程,卻沒他精確,原本打算馬車走到哪兒便是哪兒。頓時覺得自己這趟能遇上他也算不錯。至少不用操心衣食住行,這個兄弟還真是盡心盡責。
難得正經笑著問他:“一路上都在看佛經?”
不覺猜想,若不是娶她勢在必行,他會不會就此遁入空門。因為她時常在他冰冷的目光中見到一種目空一切的淡然。
柴駿將涼涼的目光重新放回那本被他捧了一下午的佛經之上,沒有一絲表情,似有似無嗯了一聲。
沈畫暗自慶幸,還好他沒看她,否則會不會以為跟他一處待著,太委屈,所以在夢里都哭了一場。
☆、008
天黑前果真進了一處小鎮,鎮上僅有一間客棧。柴駿向店家要了兩間上房和三間普通客房。沈畫想了想才明白,原來他特地為小翠安排了一間,倒是挺細心。
但欠人家的始終要還,即使不是這時候還,將來也必須還。沈畫雖沒什么家當,卻不大喜歡欠人,害怕將來欠得太多,一次還起來代價太大。因此在房里等著小翠替她張羅的時候,不覺立在窗邊思量。是不是應該將路上這筆賬找紙筆記下來?回頭若索回了姜凱的房產和田地,一并賣了之后,找個機會將錢還了。
因此吩咐小翠去找店家,取來紙筆,才想起她竟然不知道今天中午吃了多少錢。
一起用晚膳時,沈畫一再猶豫是否要問問柴駿中午的飯錢,其實有些糾結。
他淡漠著俊臉,一邊姿態優雅地細嚼慢咽,向她展示他修養極佳的飯桌禮儀,一邊涼涼看她幾眼,許是被沈畫心事重重的樣子弄得沒了胃口。干脆放下碗筷道:“有話直說。”
沈畫終于在他的“鼓勵”下成功拉下面子,“中午那頓飯……”
“多謝你已說過。”柴駿隧又拿起碗筷默默用膳,淡然得好似他的大方很尋常,也不想再費口舌討論這件事情。
沈畫從未想過自己一句多謝會這么值錢。鑒于他方才毫不在乎的態度,想著恐怕接下來十幾天都要麻煩人家,總不至于頓頓餐餐都將這客套話掛嘴邊,因此匯總了一下十分干脆地說:“那么,感謝小侯爺一路照應。”
橫豎她也心痛銀子,誰讓他不節制。雖談不上山珍海味,卻餐餐必點人家店里最好的招牌菜。沈畫甚至有些懷疑,他根本不是出來辦事,就是好吃成性,碰巧遇上她,便隨手找了個飯搭子組隊一起好吃。
聞言,柴駿整個人微微一滯,抬起鳳眸冷冰冰一眼,便不再理會。
不得不說出身世家的公子餐桌上的禮儀都是極好的。正所謂食不言,寢不語,自此之后柴駿一句話不說,安安靜靜、且優雅到極致地與沈畫吃完了這頓晚膳。
飯后,柴駿接過小廝遞來的錦帕輕拭兩下嘴角,方起身叮囑:“此處不比燕京。夜里風大,記得栓好門窗。”
對他這句話,沈畫心中有一絲小小的波動,雖與他只能做兄弟,但如此體貼的兄弟的確沒遇上幾個,實在要算,也唯有她那木木訥訥的表哥姜凱。
需知道這些年她的確是時常混跡在老爹的軍營之中,也結交了不少過命的兄弟,但并無一人會叮囑她夜里要關好窗戶,甚至關好都會被他們用各種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的方式砸開。他們只會半夜爬到窗邊叫她起床捉蛐蛐,或者以組隊小便為名提醒她別尿床。因此心里有一絲小小的觸動。不過隨即試想了一下從前的那些兄弟對她說這樣的話或者柴駿說那些話,她會有怎樣的感想,竟然是不寒而栗。
就好比上次姜凱身邊的副將朱林突然叫她畫畫,她差點兒沒當場摔一跤,還好朱林后來只是求她說情,想從她這里走走關系,調天當值去與心儀的女子表白,完全沒將她當女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