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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逐深。”青年的眼睛雪亮雪亮，熠熠生輝，不卑不亢地直視著他，再也不是當(dāng)年在地下室那個瑟縮著的脆弱模樣，卻令他看得癡迷，“不平等的關(guān)系里沒有愛，愛不是剝削和壓迫。你要重蹈覆轍把我囚禁起來，做你沒有靈魂的性愛玩偶或是性奴的話，不如現(xiàn)在就直接殺了我。”

“我告訴你我會愛上什么樣的人。可以共情我的痛苦，尊重我的人格，能夠讓我發(fā)自內(nèi)心地欣賞。”言許嗤笑了一聲，“你能嗎？”

少年變成了清冷俊美的青年。他獨自在外成長了太多，搖身一變成為歐洲知名的青年畫家，可以從容不迫地和他對峙了。

“你總說只要乖一點的話就能給我想要的自由。但你知道我為什么一直渴望自由嗎？因為從小到大，我的‘想要’無人在意，我的‘不要’不被尊重，我千辛萬苦爭取到的東西，輕而易舉就可以被你剝奪。我在你面前從來沒有說不的權(quán)力，我必須要討好你才能不那么痛苦，這樣靠你施舍的自由不是自由。”

“以前我太弱了，連拒絕你、和你談判的資格都沒有，只要你想，你隨時可以讓我無法發(fā)聲。現(xiàn)在，你聽見我的聲音了嗎？”

事實上，言許總是沉默的。

他甚少聽到他的心聲。

言許直到現(xiàn)在仍然沒有把他們初見的經(jīng)歷告訴他，還是言許出國后，他去言許的老宅翻看了他的日記本，才知道十幾年前他們就曾經(jīng)遇見過。怪不得，當(dāng)年為他讀詩后，他會哭。

其實，出國前讀詩的那一天，

他也看到了言許，和朋友混進(jìn)校園，鉆墻的時候還在頭發(fā)上沾了灌木的樹葉，他們進(jìn)入校園奔跑的時候，他正在去詩會的路上，一眼就看到了很漂亮的眼睛，和明亮的笑臉。

真是造化弄人，他本以為言許對自己沒有印象的。

但他和少年一樣，從認(rèn)出對方開始就打算永遠(yuǎn)藏著這樁心事，只是他與少年截然相反，他有著卑劣的傲慢和卑微的不安，他對自己和言許都有諸多偏見。

而此時此刻，青年的聲音重重敲在他心上，那雙清澈堅定的眼睛直勾勾凝視著他。

“我無法原諒你。

“但如果我這輩子真的逃不開你了，未來每一刻，我都要你清楚地聽見我的聲音，要你平等地看見我。”

“然后再跟我談愛。”

……

畫面定格在那一刻。

賀逐深無數(shù)次午夜夢回，他夢見各種各樣的少年，青年，以及初見時那個孩子。

每一個夢境的結(jié)尾，言許都只留給他一個決絕清冷的背影。

“你真的學(xué)會愛了嗎？”

夜晚太寂靜了，像那個暗寂的地下室一樣。

他曾把少年和自己都困在那里，如今少年似乎走出來了，但他好像還留在那些枷鎖之中。

枷鎖的含義，代表著安全感的缺失，所以需要控制。

但現(xiàn)在言許就在身邊，他需要控制的是自己。

賀逐深眼眸漆黑，他仍然強勢卻溫柔地禁錮著懷中的人，輕嗅言許發(fā)絲的味道。時間居然這樣久，從前直白的暴力掠奪，如今居然被懷中的青年調(diào)一點點教成了溫柔的依存。

賀逐深仍然想用手銬把言許銬起來，關(guān)起來，藏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他想做也有能力這樣做。但只有在床上作為情趣的時候才會，大多數(shù)時候他可以控制自己，他在努力去聽見言許的“不要”了。

可他的言言明明也很喜歡被他禁錮的感覺的，他喜歡暴力、疼痛的性愛，他們在互相馴化彼此，他們都離不開對方。

賀逐深把頭埋進(jìn)言許的頸側(cè)，清楚他已經(jīng)醒了。

言言，你不會逃了，對么？

他吻上他的耳垂，在他耳畔輕聲哄誘道：“言言，我好像學(xué)會如何愛人了，你也試著愛我嗎？哪怕一點點。”

等到天近乎快亮的時候，賀逐深終于等到了很輕的回音。

“好，那就一點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