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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微弱,王妃沒有聽清,忙轉(zhuǎn)臉對丈夫道:“王爺說什么?”
裕王有氣無力地道:“初雪若是受人指使,此人多半與大內(nèi)有關(guān),你居然還指望大內(nèi)的人來審——你聽張先生的——”
說到這里,裕王疲累已極,上氣不接下氣地劇烈咳嗽起來。
王妃忙上前為他撫胸:“好好好,臣妾就聽張先生的,春兒,快給王爺端碗?yún)珌怼!?
張居正知道這位王妃資質(zhì)平庸,是個沒什么主意的人,既然王爺已經(jīng)醒了,那最好還是同王爺商議。
于是一聲不吭地坐在房里,耐心候著王妃親手將參湯一匙匙喂到王爺口中。
過了有小半個時辰,在參湯的作用下,裕王的精神漸漸好了起來,說話也有了些力氣。
張居正方道:“王爺既已醒來,此事還得讓皇爺知曉。”
王妃道:“方才已經(jīng)讓何英去宮中報信了。”
張居正便對裕王道:“王爺,宮里的人一則來歷復(fù)雜,二則,他們審理案件的頭腦和手段,未必及得上三法司的官員們。”
聽了張居正的話,裕王暗想,這個自然,宮里那些不識字的嬤嬤太監(jiān)們,論學(xué)識,論聰慧,如何能追得上三法司那些科舉出身進(jìn)士及第的讀書人,最重要的是,那幕后指使之人再能耐,也不能讓大理石少卿,刑部尚書,御史們都聽他的。“
想到此處,他與張居正對望一眼,心中都隱約猜到了一個人,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是師徒間長期相處培養(yǎng)出來的,壓根就用不著宣之于口。
默然片刻,裕王又道:“聽說,那大理石少卿乃是你的同窗好友?”
張居正點了點頭:“刑部尚書王左,亦是我的恩師徐階早年的弟子。”
“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裕王閉上眼睛,思酌一會,又微微冷笑道:“他也是太性急了些,父皇不過就是召見我一次,不過,此事或許反倒能幫我順利冊封,先生,你說是不是?”
張居正沒有回答,此刻,他心里擔(dān)憂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情。
第22章 會審
裕王在府邸中被人下毒暗殺,差點沒命,這件事情就像響晴天的一聲驚雷,使得整個朝野為之震動。
嘉靖帝聞報后,大發(fā)雷霆,著令大理石少卿段秀,刑部尚書王左,御史中丞孟安詳三法司會同審理此案,務(wù)必要查個水落石出。
青云閣里,三位官員坐在書房里,靜靜地聽魯太醫(yī)講解案情:“王爺中的淺草蝶粉,是一種慢性□□,因為味道異常鮮美,下毒之人通常都是將它混合在食物中,人中了此毒,段期內(nèi)不會有異常癥狀,可是,多則三年,少則一年,毒發(fā)之后,必死無疑。
王左便問:“那么,王爺中毒,大概多少時日了?”
“從王爺脈象看,中毒最多三五個月,此次毒發(fā),乃是蓮藕的誘因。”魯太醫(yī)答道。
三人又問了些細(xì)枝末節(jié),便讓魯太醫(yī)退下。
稍后,初雪被帶到了青云閣。
進(jìn)屋之后,見眼前的少女神態(tài)鎮(zhèn)定,面容清麗難言,王段孟三人都是一怔,心中不約而同地想,果然王府是個臥虎藏龍的地方,連一個做點心的丫頭,都有這般氣韻顏色。
初雪盈盈跪拜:“奴婢見過三位大人。”
王左是主審,便正了面色,凜然道:“下跪何人?”
“奴婢乃青云閣點心房的使婢李初雪。”
“嗯,李初雪,你毒殺王爺,受何人指使,還不快快招來!”
“大人,我冤枉,三位大人請想,毒殺王爺,乃是誅滅九族的大罪,初雪就算有心毒殺,也不會明目張膽地將毒物混在豬油之中,這不是明擺著找死嗎?世上哪有如此愚蠢之人。”初雪低著頭,每一個字都咬的非常清晰。
王左冷笑道:“這世上的事情,原本就難說,食物是你親手烹制,不是你,還能是何人?”
“大人請再想想,我與王爺無冤無仇,沒有理由去毒殺王爺,就算有人指使,也無非是拿我的命來脅迫,我若不答應(yīng),無非就是奴婢自己死,我若答應(yīng)了,一旦敗露,我李家全家都要死,孰輕孰重,誰人不懂掂量?”
說到這里,初雪抬起頭來,緩緩道:“食物是我親手烹制,由我來下毒害王爺,太容易敗露了,便是傻子也知道抓我拷打逼問,如此一來,事情敗露之后,我全家是死,背后指使之人也定然是個死,那人,也不會那么愚蠢吧。”
這三人都是屢破奇案的斷案高手,早已明了初雪多半不是下毒之人,可是聽初雪這般娓娓道來,心里還是為她的能言善辯喝了聲采。
段秀便道:“既然如此,你仔細(xì)回想一下,這些日子,什么人能接觸到點心房的豬油壇子?”
初雪便將素日里點心房進(jìn)出的人一一報了上去,又把平日里買香料的鋪子名也報了上去。
旁邊孟安詳便一一記了下來。
“把點心房的李初雪,小月,和這名單上的人都給我查,”王左扭頭對身邊的差役道:“還有大廚房里所有能接觸到熬豬油的肥肉的人,并街上香料鋪子老板伙計,都給我細(xì)細(xì)地查,從祖宗三代開始查起,一直查到吃奶的兒孫輩,定要弄清他們都與什么人有來往。”
差役們這一查,足足查了有半月有余。
人,抓了一批又一批,王左等三人審了一堂又一堂,可是,最終卻因為沒有足夠的證據(jù),無法找出下毒之人,案件始終停滯不前。
這半個月里,裕王的身體完全的痊愈了,又開始了青云閣的讀書生涯,可是,連日來他與兩位先生討論的,不再是治國經(jīng)略,而是,那下毒之人究竟是誰。
裕王康復(fù)之后,為免母親杜康妃牽掛,便日日進(jìn)宮探視母親,康妃親眼看見兒子身子健狀如昔,一顆心才算放了下來。
想起下毒之人手段之陰狠,不禁心驚膽顫,少不得日日在太后面前訴說一番對兒子的擔(dān)憂。
蔣太后一向看重這位長孫,得知案件久偵不破,又見杜康妃日日愁苦,擔(dān)心兒子再次被人下毒,太后心中有氣,便把嘉靖叫到慈寧宮里,好一番催逼。
嘉靖十分無法,只得好言好語安慰母親:“母后放心,兒子已讓三法司的官員會同辦理此案。”
“朝廷里那些官兒,有幾個中用的?”蔣太后冷笑道“依我看,此事干脆不要再查了,就把青云閣和大廚房里所有伺候三郎的人,全部賜死,就干凈了,一群奴才而已,算得什么!”
見母親這般說話,嘉靖先是微微一怔,再凝神細(xì)思片刻,方笑道:“母后見事,果然干脆利落,如此了結(jié),也算得上一個斬草除根的好法子,看以后,還有哪個奴才敢再對三郎不忠。”
第23章 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