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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給幾個嬪妃晉一晉位分?！?

“什么？”蕭仲麟的手離開她的長發(fā)，擰著眉斂目看她。有點(diǎn)兒懷疑自己聽錯了。

“給幾個嬪妃晉一晉位分。”說著話，許持盈離開他的懷抱，坐起身來——莫名感覺他有點(diǎn)兒要炸毛的意思。

蕭仲麟揉著下顎瞧著她。

她留意過，他發(fā)火的先兆是這個動作。但這件事不能由著他的性子，她解釋道：“后宮一向是一后四妃，如今四妃還缺一角。德嬪、賢嬪、莊嬪進(jìn)宮的日子都不短了，尋個名目晉升一個為妃，任誰也說不出什么?！?

蕭仲麟按了按眉心，把心里的不耐煩壓下去，問道：“你屬意的是哪一個？為何？”

許持盈也不瞞他，“德嬪。”頓一頓，又跟他說明自己的心思，“在明處看，嬪妃都是太后的人，其實有幾個私下里是我這邊兒的人。但是她們手里一點(diǎn)兒實權(quán)都沒有的話，便是有心無力——見到人都要矮一截，別的從何談起？不被人隨意刁難已屬幸運(yùn)?！?

“我——不能同意?！遍L久來看，對他和她都無益處，“太后當(dāng)初那樣做，為的就是控制后宮，掣肘你我。眼下提攜嬪妃的話，就算你我是不得已為之，但說起來就是效法太后的手段。且不說我無法恭維這種手段，只說后患無窮這一點(diǎn)，我就沒辦法同意?！?

“能有什么后患？”許持盈無奈，“我能用誰就治得住誰。”

蕭仲麟牙疼似的吸了口氣，心念一轉(zhuǎn)，找到了別的理由：“晉升嬪妃位分，是不是又要多一筆開銷？是不是需要你我都出面？銀子我不想花，冊封禮更不想出面。”

“……你這是強(qiáng)詞奪理吧？”許持盈睜大眼睛，奇怪他怎么好意思說出口的。

“有那些銀錢，還不如花在你身上。”蕭仲麟擺一擺手，“大婚的時候就夠委屈你了，眼下省著點(diǎn)兒過，回頭找補(bǔ)在你身上多好?！?

“胡攪蠻纏?！痹S持盈氣哼哼的，小腮幫都鼓起來了，“那些嬪妃進(jìn)宮迄今的花銷，夠你再娶好幾個皇后了?！?

蕭仲麟聽得又是想笑又是深覺虧欠，“那時候我不是沒辦法么？眼下總不能錯上加錯吧？”

許持盈沒辦法不跟他爭辯：“可后宮就是這樣。嬪妃要么憑出身，要么熬資歷，遲早都要晉升的?！?

“那就晚一些再說，現(xiàn)在真的不是時候?！笔捴禀氲?，“在后宮，我們以不變應(yīng)萬變，什么都不做，就什么錯都不會有?！?

許持盈皺了皺鼻子，“你把我攆到偏殿去面壁思過吧。”她一直在試圖跟他講道理，他一直在一本正經(jīng)扯歪理——真是氣得不輕。

蕭仲麟笑起來，起身把她擁到懷里。

“笑什么笑？”他越笑，她就越生氣。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笔捴禀胧謩轀厝岬匕矒嶂?，迅速理清楚思路，柔聲解釋給她聽：“多少人都認(rèn)為，后宮格局關(guān)乎前朝，嬪妃位分升降關(guān)乎自身的門第。但我不認(rèn)同。

“我不打算善待嬪妃，就不該讓她們?yōu)槟阄倚Я?。既然不曾出力，她便不會去奢望益處?

“你得明白，利用別人同時給的好處，別人不會感激，因為那是她應(yīng)得的。而有一些人，更會因為曾經(jīng)得到益處變得貪心，想得到更多的榮華富貴。試問你我能給多少？這世道下，不貪心、始終清醒的人終究太少?！?

許持盈細(xì)品著他的言語，不得不承認(rèn)，這就很有道理了。她不能保證，所有目前效忠自己的人，會一直不改心跡。

蕭仲麟見她神色有所緩和，明顯是把自己的話聽到了心里去，便繼續(xù)道：“就像你說的，是該給嬪妃盼頭。可這不該是我們心急的事兒吧？過一半年再給安分的人晉升位分就是了，不想留在宮里的最好，尋個由頭放出去就好——太后尋來的人亦如此。”

“可是……”許持盈和他拉開一點(diǎn)距離，目光溫柔而悵惘地看著他，“你會一直對我好么？”她緩緩搖頭，“這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事。而且，宮里的嬪妃、宮女，都是你的人。”

這是無法改變的現(xiàn)實。

只要他肯留心，總會發(fā)現(xiàn)有人比她更多才多藝、善解人意、溫柔體貼，甚至，總會有一個人的樣貌比她更出眾。

她不是萬金油，不能隨著處境把自己揉圓搓扁，甚至始終都有著故有的不足之處。

就算是絕世的美人，也有遲暮之時，何況美人正如英雄，總有新人應(yīng)運(yùn)而生。

帝王將相的恣意之處就在于，身邊永遠(yuǎn)不會缺少出眾的女子，后妃的可悲之處就在于，就算斗得過一切女子，也斗不過似水流逝的光陰。

所以，才要爭斗，才要在宮里穩(wěn)固自己的地位。

所以，她今日才要提攜嬪妃，防患于未然。

說到底，她的心結(jié)是隱憂太多。為此，不得不事先籌謀。

蕭仲麟對著她清靈靈的大眼睛，無法忽略她眼中的情緒，便不難猜到她所思所想。

“我愿意一直盡自己所能善待你?！彼χ嘁蝗嗨拈L發(fā)，“你呢？持盈，你是想賭我信守承諾，還是相信之余在宮里為自己筑起銅墻鐵壁？”

言語有所保留，是他刻意為之。他要看一看，她目前對自己的信任有多少。

不要說夫妻之間，便是尋常友人，若是沒有信任，就算他喜歡她到了無以復(fù)加的地步，也難長久維持。

“我不賭?！痹S持盈唇角上揚(yáng)，目光變得清明和煦，語氣認(rèn)真，語速溫緩，“我信你守諾。如果有筑起銅墻鐵壁那一日，定是你厭棄我之后。——如果我還可以的話?！?

蕭仲麟把她緊緊地?fù)У綉牙?，繾綣地吻著她的額頭、眉心，這才回復(fù)她先前的問題：“我會一直對你好?！?

她從沒對他遮掩過性情中的任性、霸道——被人詬病的缺點(diǎn)，亦從沒刻意在他面前展露不少人津津樂道的精于琴棋書畫這些長處。

倒讓他對她的牽念、愛戀逐日加深。

就是那樣鮮活灑脫的一個女孩，亦是他要攜手一生的女孩。

許持盈笑容甜甜的，語氣柔柔的，“我相信?！彼直叟噬纤珙i，下巴蹭了蹭他肩頭，亦輕聲對他許下諾言，“我會一直相信你，陪著你?！?

只是因為他方才言辭的有所保留到鄭重允諾，她便意識到了關(guān)鍵所在——如果做不到信任彼此，一切都是空談。

這般敏捷、通透，也只有她了。

真的。他會一直對她好。

時間會證明。

作者有話要說： 皇桑：往后就不用吵架掐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