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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旨者、懈怠者,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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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何處有個風吹草動,很快就會傳遍六宮。許持盈聽到慈寧宮一事,心知太后這次是真把蕭仲麟氣狠了,但兩個人到底說了什么,只有玉竹知道。
甘藍服侍著許持盈歇下的時候說道:“影衛已經奉旨把慈寧宮里有頭有臉的宮人抓起來了,明日一早,沈大人就會來為您解惑了吧?”
許持盈滑入錦被,搖了搖頭,“怎么可能?”
“這話怎么說?”甘藍不解,“難不成,皇上還會讓影衛對您三緘其口么?”
許持盈就笑,“那倒不會。只是,那些人只要有機會就會自盡,哪里會招供什么事?!?
“……”甘藍仍是不明所以。
“這可不是我烏鴉嘴。”許持盈解釋道,“她們都是太后宮里的老人兒了,心里不知道裝著多少見不得光的事。說了一定逃不過一死,不說又受不住影衛的手段?!?
“可不就是么。”甘藍一時不知作何感想,“橫豎都是一死,真沒別的路可走了?!蓖R煌#挥尚÷暤溃盎噬线@次是不是操之過急了?對付玉竹等人,應該慢慢來,先找到拿捏住她們的把柄才好。”
許持盈笑開來,“不是操之過急,他是根本就沒想到這一點?!笔捴禀胩幚韺m里是非的時候,或多或少總有些不耐煩,這次亦如此。這應該算是他一個劣勢,可他又是打心底懶得理會這種是非,壓根兒就不想在這方面歷練得游刃有余。
也是愁煞人。到底,宮里擺著那么多人呢。嬪妃都不傻,到現在應該都了解他們遇事或是粗暴或是沒耐心的做派了,若再出是非,絕不會是那樣顯而易見的情形。
若有膽大心細的嬪妃挖個坑,他們很可能會稀里糊涂地跳下去,責難無辜之人,甚至傷了彼此。
那可不行。
她翻身向里,閉上眼睛,腦筋卻一刻不停地轉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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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至戌時,蕭仲麟一面翻閱手邊的公文卷宗,一面耐著性子聽夏博洲闡明所思所想。
郗驍、許之煥等人站在一旁,陪蕭仲麟聽著,這才知道,夏博洲先前不發一言,是留著力氣給皇帝擺道理。
夏博洲的意思是:作為刑部尚書,在之前不曾介入甚至不曾聽聞的前提下,看到那份口供,只有懷疑。他都如此,刑部別的官員就不需說了,看完之后第一反應絕對不是為圣上氣惱,而是懷疑嫌犯屈打成招。
言辭就算再委婉,就算繞了八十個圈子,郗驍也明白,夏博洲是在懷疑他與暗衛不擇手段地逼供、栽贓趙家。換在平時,他早就噎回去了,而在今日、此時,他懶得說話。是心力被掏空的感覺,他得緩緩。
許之煥也明白,但是早已習慣了這種來回打太極的情形,自是氣定神閑。
高啟與孫成義則稍稍有些事不關己的無所謂:只是被喚來旁聽的,輪不到他們著急上火。
由此,情緒最惡劣的是蕭仲麟。一想到太后那些話就一腦門子火氣,沒人給滅火也罷了,還要聽一個人長篇大論廢話連篇地念經,心情可想而知。
說完懷疑,夏博洲又假設這案子屬實并大力追究的情形:一定會引發趙家親朋的惶恐,或是眾口一詞地上折子為駙馬辯駁,或是墻倒眾人推——人們在洗脫自己嫌疑之余對趙家落井下石,更會趁機禍水東引,指證或栽贓平時與自己面和心不合的人。
而定北侯已經在兵部行走多年,兵部堂官盤根錯節,必然也會如趙家親朋一般竭力維護、辯駁,到時候,朝堂會變成官員對峙、相互詬病的所在,會持續多久暫且放在一邊,皇帝與攝政王可能落得個騎虎難下的尷尬處境——這才是最棘手的。
蕭仲麟不否認,這些都是實情。聽完之后,他說道:“你的意思是——”
夏博洲道:“臣以為,暗衛指揮僉事年輕氣盛,打著奉旨查案的旗號,興許會急功近利。是以,臣認為該急召暗衛統領陸乾回京,由他查證此事。至于皇上,只需耐心等待,暫且將此事擱置,壓下不提?!?
聽得夏博洲提及陸乾,郗驍側頭,多看了說話的人兩眼,目光冰冷鋒利。
夏博洲眼觀鼻鼻觀心,并沒察覺。
蕭仲麟也沒留意郗驍的反應,只是淡然問道:“這樣說來,你比朕更清楚陸乾當差是否盡心?”
“臣不敢?!毕牟┲薰硇卸Y,“臣只是深覺此事關系重大,不可草率行事,只憑一份口供、一個趙府的下人,實在難以服眾。臣仔仔細細看了幾遍,都覺得匪夷所思……”
這是打算跟他說車轱轆話。蕭仲麟清淺地吸進一口氣,放下手邊的公文卷宗,身形向后,倚著龍椅靠背,語氣有些冷了:“覺得匪夷所思?你在刑部行走多少年了?經手的懸案疑案還少么?刺殺帝王的案子,你沒經手過,也沒在史書中見過么?”
“臣……”夏博洲身形又矮了一分,“臣知罪,臣只是不得不顧慮趙家是皇室姻親,若此案昭告天下,太后娘娘會不會被牽連?倘若平白牽扯進去,引得太后娘娘多思多慮,那么……皇上還如何做萬民表率、孝敬太后?”
蕭仲麟瞥見微微變色的高啟、孫成義,便知他們是認同這看法的。他無聲冷笑,“孝敬太后與此事有何關系?難不成誰只要與皇室相關,便可無惡不作?”
“皇上恕罪,臣絕不是這個意思?!?
蕭仲麟環顧在場眾人,“朕不是要與你們商議此事,而是要你們知曉原委,做到心里有數。若非證據確鑿,你們不需走這一趟?!?
“皇上容稟。”夏博洲上前一步,想要重申自己的擔心,“就算證據確鑿,此事也會引起軒然大波……”
蕭仲麟終于克制不住擰了眉,鋒利的眼神在夏博洲面上定格,沉聲道:“你若能勝任刑部尚書職,便好生聽著,若是自覺不能勝任,只管連夜致仕返鄉?!?
“……”夏博洲身形一僵,隨即跪倒在地,連聲請罪。
郗驍與許之煥俱是微不可見地揚了揚眉。自從重新臨朝御政,皇帝這還是第一次發作重臣。
是情理之中,好事。兩個人都這么想。
蕭仲麟不理會夏博洲,繼續道:“攝政王,明日早間,趙家父子可否進宮,給朕一個說法?”
郗驍上前行禮,“回皇上,可以。”
“那好,你回府準備?!笔捴禀胝酒鹕韥?,“其余幾位愛卿,今日天色已晚,你們便留宿在宮中,明日一早再來御書房議事。有定論之前,不得與任何人提及此事?!?
幾個人齊聲稱是。
蕭仲麟徑自回了乾清宮寢殿,沐浴更衣,獨自歇下。
他一直沒睡著,輾轉反側。
讓他心煩的事情不少,斟酌之后,想到對策,也就放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