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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完之后,把方子折疊起來,交還給他,“你心里有懷疑的人么?”
“所有人。”
許持盈莞爾,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道:“如果兇手是我,你查起來會更難。”他把已知的很多線索都告訴她了。
蕭仲麟的態度亦是真假難辨:“如果是你,便是我該還的債,記得銷毀罪證。”
許持盈正色凝視他片刻,“鬼上身了,是不是?”到此刻,反觀他一言一行,真的與以往判若兩人。
蕭仲麟牽了牽唇,“要不要做幾場驅鬼的法事?”
“不。”許持盈以手托腮,“等你變回以前的樣子,我會給你做招魂的法事。”
蕭仲麟逸出愉悅的笑聲。
許持盈語聲低了一些:“先帝不是把暗衛留給你了么?”
蕭仲麟聞音知雅,“已經安排他們暗中查證。”大張旗鼓地徹查根本行不通:之前宮里宮外太多人都是他懷疑的對象,打草驚蛇的話,會再度引來殺身之禍。
“我也讓下人留心些。”許持盈眼神慧黠,“真的很想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某種程度上來講,她應該感謝那個人。蕭仲麟不摔那么大一個跟頭,絕不會有如今的轉變。
但是……這到底是轉變,還是他聯合太后、符錦跟她唱的一出曠日持久的大戲?
有的帝王,越是想護著哪個女子,越會將目光放長到不可理喻的地步,為此,讓自己忍痛遠離那女子,亦讓女子遭受冷落甚至苦痛。
就是那么不可理喻。
她一直懷疑相關的正史野史的真實性,但一直找不到推翻這種事情的憑據。
想到這些,清冷取代了先前的慧黠。他不過是剛剛給了一點點好處,怎么就險些喪失警惕,與他言笑晏晏起來?——方才自己真的是一絲防備也無,話也真說多說過了。
她站起身來,“我去小佛堂禮佛。沒有要緊的事,煩請你不要打擾。禮佛貴在心誠。”
蕭仲麟暗暗苦笑。是只有她這樣,還是女孩子都這樣?說鬧情緒就鬧情緒,都不給人過渡的時間。
到晚間他才發現,自己這想法未免太樂觀:許持盈對他的態度一如對待嬪妃、宮人,溫和中透著疏離。沒有人在跟前的時候,便是問一句答一句,愛答不理的樣子。
而歇下之后,她一言不發,背對著他,閉目養神。
蕭仲麟幾次找話題,她都是敷衍地嗯一聲,只是語氣、情緒不同。
這是方式較為柔和的冷暴力。
第二天,一整日亦如此。
怎么樣的人,也豁不出情面一次次地自討沒趣。
蕭仲麟不再為難自己。宮里不愁沒事情發生,總會有她必須與他交談的是非出現。耐心等著就行。
這一等,就是六七天。他倒是沒覺得難熬。
這幾天里,賀太醫給他換了療效更為顯著的外傷藥,并且調整了湯藥的方子。問過卓永,得知是許之煥出面,把身在京城且擅長這種傷病的兩位名醫引薦給了賀太醫。
許之煥為何有此舉?自然是他的掌上明珠命人遞了話。
雖然明知道許持盈為的是不需每日與他朝夕相對,蕭仲麟還是很受用。
不出意外的話,再有六七天,傷口就能結痂,到那時候,已算是痊愈。
·
這一日,太后在宮中行走,賞看各處的景致。經過符錦住的來熏堂,太后信步走了進去。
符錦近來每日以淚洗面。
進宮前希望有多大,進宮后失望就有多大,她承受不了這種落差,每日被不甘、怨恨折磨著心魂。
太監高聲通稟“太后娘娘駕到”的時候,她正躺在床上發呆,反應過來,立時生出希望,迅速起身,匆匆忙忙地整一整發髻、衣衫,快步迎出去,屈膝拜倒在太后面前。
太后站在正殿,環顧室內,見宮人打理得當,纖塵不染,時下該有的陳設、擺件兒,也沒有短缺的。
許持盈是傲氣深埋在骨子里的女子,不屑于在小事上折辱旁人。因此,符錦的日子并不難捱。
大家閨秀,凡事都想在明面上辦得大氣、漂亮。
只是,又能維持多久?
她又何嘗不是出身于高門。
這深宮之中,最容不下的就是人的傲骨。
“太后娘娘……”符錦怯怯地抬頭,眼神殷切地望著太后。
太后扶著婉容的手落座,笑容和藹,“起來說話吧。”
婉容則以眼神示意其余的宮女太監退下。
符錦并未起身,“太后娘娘,嬪妾求您垂憐。”
“要哀家心疼你,不難。”太后緩聲道,“上次哀家喚你到面前,詢問你為何受罰,你含糊其辭。今日呢?”
符錦抿唇,局促不安起來。
太后輕嘆一聲,“不想說就算了。哀家也只是恰好走到這里,過來歇歇腳。”說著就要起身。
符錦慌亂起來,“太后娘娘,嬪妾不是存心隱瞞,只是……羞于啟齒。嬪妾據實稟明就是。”略停一停,講起那日的經過,“那日,給皇后娘娘請安之后,嬪妾想去看看皇上,皇后娘娘答應了,還叮囑嬪妾,說等皇上醒來之后,要盡心服侍皇上。誰承想,皇上醒來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