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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蕭仲麟失笑,“我能看出什么?只是記下了一些配方,沒見過實物。”他走到妝臺前,站在她身邊,“跟我說說,這是哪四種?看我記不記得。”
“那就先考考你。”許持盈明眸顧盼生輝,“記得太真紅玉膏的配方么?”
“杏仁、滑石、輕粉,研成細末,蒸后入冰片、麝香,用雞蛋清調勻?!庇洃浟懿诲e,這是蕭仲麟很滿意的一點,大致復述了昨日看到的配方,瞇了眼睛瞧著她,刻意道,“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你沒用過吧?”
許持盈擺手示意他別打岔,“再說說梨花白面香粉?!?
“書上說這是漢宮第一方,所需材料為官粉、密陀僧、輕粉、白檀、麝香、蛤粉?!闭f到麝香二字的時候,蕭仲麟咬得有點兒重。
許持盈一笑置之,素手先后指向左邊兩個脂粉盒,“太真紅玉膏、梨花白面香粉。前者使用十日,便有絕佳氣色;后者每日敷面,令膚色如梨花,香氣盈人?!?
她比他更清楚。蕭仲麟玩味地看著她,“你想說什么?”
許持盈目光澄明,眼神誠摯,“想請你幫我拿個主意。”
鬼才信。如果他方才不聞不問,如果沒故意點出麝香,她一定會犯疑心病:怎么揣測太后,就怎么揣測他。
“還是你給我拿個主意吧。”蕭仲麟笑道,“是把玉竹、宋嬤嬤打發(fā)回太后宮里,還是命賀太醫(yī)幫你查驗這些脂粉?”
許持盈側頭端詳他片刻,唇角上揚成愉悅的弧度,“都不用。”
蕭仲麟拿起盛著梨花白面香粉的小盒子,打開來,清香撲鼻,“你覺得查也沒用?”
許持盈嗯一聲,“婉容說,宮里藏書中記載的配方都含有不妥的藥草,年歲小的女子用著不妥,太后賞下來的這四種脂粉,是命專人為我調制而成,絕對不會損傷身體?!?
太后這一招,算是投石問路?蕭仲麟思忖著。
就算婉容說謊,脂粉含有麝香,許持盈也不能指證太后不懷好意:有下人經手的事情,到了太后那里,不是許持盈污蔑她,就是宮人吃里爬外要害她。
而且,婉容提過宮里藏書有相關記錄,點出的是宮里還有人知道——包括他。
太后要試探許持盈的戒心重不重,還想看看能否挑起他和許持盈的矛盾。很明顯,昨日他與許持盈的一舉一動,宋嬤嬤和玉竹都已稟明太后。不然,賞賜怎么偏偏在他看閑書的第二日就送到了坤寧宮?
蕭仲麟把手里的東西放下,“宋嬤嬤呢?”
“在外面做針線?!?
“喚她進來?!笔捴禀朕D身披上罩袍。
許持盈好奇他會怎么應對,便依言行事。
宋嬤嬤進門之后,問他有何吩咐。
蕭仲麟指一指妝臺上的東西,淡淡道:“送回慈寧宮?!?
宋嬤嬤愕然,“奴婢請皇上三思。這是太后娘娘賞給皇后娘娘的,送回去,未免不妥?!?
“朕不喜歡皇后用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蕭仲麟緩聲道,“況且皇后小小年紀,哪里用得著保養(yǎng)?還是請?zhí)罅糁冒伞L笕羰遣粣?,你只管原封不動地帶回,找個箱子鎖起來?!?
“……是?!彼螊邒卟荒懿活I命,卻不知道怎么稟明太后——照實說的話,太后一定會動怒。他這幾句話,實在是太刺心。
宋嬤嬤離開之后,許持盈笑起來,“兩次了,你遇事怎么都是直來直去的?”這可不是窩囊廢的做派。
“那該怎樣?陪著你繞著圈子與人打太極?”不要說他日后要學習、研究的門道太多,就算是混吃等死,也沒閑情學宮斗。
“這樣也好?!比齼商斓臅r間,就讓太后碰了兩次釘子,她喜聞樂見。
看到小美人兒展露笑靨,蕭仲麟起身之前的惱火一掃而空,“方才說的只是場面話,短缺什么,只管說?!?
許持盈笑著點頭,“好。多謝。”
蕭仲麟見好就收,轉去洗漱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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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嬤嬤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在太后近前,到底是禁不住盤問,照實復述了蕭仲麟的一番話。
太后的面色越來越陰沉。
宋嬤嬤緊張得冒出了冷汗。
過了些時候,太后情緒一點點緩和下來,神情恢復如常,吩咐道:“把東西放下,回去盡心當差?!?
宋嬤嬤猶如死里逃生,抖著聲音稱是,出門時,恰逢婉容進門。
婉容匆匆對宋嬤嬤點頭一笑,進門后站定身形,一臉難色地稟道:“太后娘娘,寧王爺來給您請安了。”
太后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瞬間爆發(fā),沉聲喝道:“讓他滾!”
正往外走的宋嬤嬤冷不防聽到,打了個哆嗦,繼而加快腳步。走出慈寧宮,寧王的身影入眼來。
寧王今年十六歲,長身玉立,面容俊朗,周身透著一股子孤傲。
他與皇帝并非一母同胞,氣質卻有些相似。不,準確說來,是與稱病前的皇帝相似。這兩日她所看到的皇帝,獨坐看書時,內斂、冷漠,與皇后閑話時,親切隨和——已與以往大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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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蕭仲麟找出先后用過的幾個方子,讓許持盈過目。
許持盈凝神細看,間或抬起頭來,奇怪地凝視蕭仲麟一眼。
蕭仲麟用眼神詢問她是什么意思。
許持盈有些惋惜地道:“這都能活下來。”她惋惜的是他明明該死卻沒死。
蕭仲麟不難想到,啞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