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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公主陛下,”艾利亞斯指著高臺上衣著華貴的女人,側身對著格里高利呢喃,“她是親王的女兒,皇帝陛下親封的公主。”
尊貴的克洛里斯公主穿著皇家樣式的紫色長裙,直長的紅發(fā)梳整成高高的發(fā)髻,金飾交錯著裝點,顯得她高貴無比。
她是首都大學的優(yōu)秀畢業(yè)生,皇帝陛下的侄女,此次對合成人宣戰(zhàn)后軍隊最有力的支持者。皇帝陛下對她也很是看重,曾多次對她表現出超過太子的禮遇。
格里高利聞言點了點頭,舉著手里的上好瓷器,將一塊切片蛋糕取了放在盤中,他四處觀望,想找個地方坐下來吃飯。
廣闊的會客廳里,上座的公主和王儲舉著酒杯迎接來賓,大廳里數十張長桌擺放著各色精美食物,各色人等各自會聚,伴著悠揚的音樂,展現出一派奢靡、閑散的氣氛。
“格里,如果我邀請公主跳舞,會不會太不識好歹了?”艾利亞斯躊躇地移開視線,面紅耳赤地望向格里高利,那人卻比他平靜許多,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艾利亞斯皺著眉捏了一把格里高利的后頸,轉身也拿了一個盤子。
“這沒什么,公主陛下一向平易近人,你可以邀請陛下跳舞。”兩人正耳語間,一位皇家禁衛(wèi)軍笑著走過來,友好地向兩人鞠躬。
那人有著和艾利亞斯同樣閃耀的金發(fā),紅藍交錯的禁衛(wèi)軍制服比尋常的軍裝更講究修身的設計。男人發(fā)絲整齊,胸口佩戴勛章,雖然同樣沒有軍銜,卻比散落在大廳中的軍校學員們神氣很多。
他直起身后示意了角落里的交響樂團,樂師得到命令便更換了樂曲,大廳里的貴族和軍校學員歡喜地鼓掌,各自開始尋找舞伴。艾利亞斯聽了不免心動,他匆忙地放下盤子,踩著黑靴快步往高臺上去。
“星隸天·馬木提,你們的教官是我的叔叔。”男人笑著彎腰,擺出邀請的架勢。
格里高利看了只能接受,他遺憾地放下盤子,握住了星隸天的手,兩人擁抱著進入舞區(qū),在格里高利的努力下,成功讓馬木提近衛(wèi)軍跳起了女步。
禁衛(wèi)軍看著格里高利得逞的笑臉,也不氣惱,他故意彎曲了腰身,順從地讓格里高利將他托舉起來。
一曲結束,格里高利看見公主挽著艾利亞斯的手,兩人一同走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皇儲。他正好奇間,忽然被近衛(wèi)官攔腰抱住,兩人相同樣式的勇士勛章撞在了一起,格里高利才堪堪轉過頭來,抬頭看著突然發(fā)難的男人。
“格里,我可以叫你格里嗎?你真漂亮,整個方陣里你是最出色的,”星隸天露出了曖昧的笑容,“你今晚愿意來我的臥室嗎?”
哇噢,格里高利尷尬地搖頭,后退了幾步,他不知道宮廷里的情事邀請可以這樣直接。他轉頭望著高臺,卻發(fā)現艾利亞斯剛好也轉過頭來向他招手,那人臉上蕩漾著喜悅的笑容,身邊正站著兩個同樣笑意曖昧的皇室成員。
格里高利又對星隸天慌張地搖了搖頭,忙不迭地轉身離開。他想著或許該為自己的拒絕解釋一番,但又想起自己沒得到皇儲的賞識,那皇宮中繁瑣的社交也就沒什么存在的必要了。他腳步不停地走向皇儲,心中忐忑不安。
“皇儲陛下,公主陛下。”格里高利低頭垂眸,紅著臉向兩位微笑,他著重看了看皇儲的臉龐,發(fā)現那人仍舊十分干瘦,卻也有幾分恢復了從前在熒幕上見過的清華尊貴的儀表。
“薩巴先生,艾利亞斯向我自薦,要做我的近衛(wèi)軍呢,”公主笑著拿扇子遮住臉,粉嫩的香肩上滑下一條薄紗,“你怎么說呢?”
格里高利瞥了艾利亞斯一眼,對方意味不明地紅著臉,讓他也分不清狀況了,“他……他太幸運了,能得到公主殿下的垂青。”
公主扇了幾下扇子,剛要說出口的話卻被皇儲打斷了。貝基爾盯著格里高利,笑道:“你不必羨慕他,我已經同意你做我的近衛(wèi)軍了。”
公主淺笑著后退了一步,面上的喜悅和醉意也退去一些。格里高利還未做出什么表態(tài),幾人之間的氣氛便冷了下來。
此時,樂隊再次更換了演奏的樂曲,貝基爾此刻卻格外開懷,好似贏得了一場跨越星際的戰(zhàn)爭勝利,他向格里高利伸出手來。
高昂輕快的樂曲里,貝基爾目光炯炯地望著黑發(fā)的男人。
格里高利倉皇地握住那人帶著手套的手,走下高臺時幾乎不曾被自己絆倒。這次與前一次跳舞不同,格里高利隱忍地跳起了女步,他更近距離地望著王儲,看他通紅的臉頰和得意的笑,跟著他快步在舞池里游走。
皇儲需要仰頭才能看見他的舞伴的臉,卻不肯在氣勢上做出任何讓步,格里高利輕巧地避開了周圍的男女,游走中還要配合貝基爾的舞步,他盡量讓自己專心些,不去想這支舞的含義和其他人看見他這樣跳舞后可能產生的后果。
一曲過后,貝基爾滿意地聽著身邊人對他們的鼓掌,他的頭發(fā)略顯凌亂,向著四周鞠躬后,他轉頭對格里高利示意,讓他跟上自己。隨著王儲穩(wěn)健的步伐,大堂里的人為他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格里高利轉頭看著高臺上的艾利亞斯,那人正背過身彎腰和坐著的公主聊天,好似全然沒有注意到這邊,而尊貴的公主也面色嫣紅地仰頭看他,被輕佻的金發(fā)男人挑逗到笑著打顫。
格里高利頓時有些氣惱了,他猛地回過頭,跟著太子一步步朝著大門而去。
“你還要去首都軍校參加評級是吧,這個鑰匙……這個房間都給你,如果你評上a級畢業(yè)生,我就正式任命你為我的近衛(wèi)軍。”貝基爾從侍從的手里取過一個鑰匙,向著格里高利伸出手,金黃的鑰匙串著一只紅兔子掛件,那掛件在皇儲的手心里搖晃,昭示著前主人無可言說的愛好。
“哦,從前是我的情人在住,日后就給你了。”貝基爾見他不拿,打開門后直接給他扔了過去。皇儲皺著眉頭將王冠取下放在懷里,他輕輕地揉了揉頭皮,拖著長袍便要離開。
“陛下……”拿到鑰匙的格里高利閉目沉思片刻,仍不知道自己何時落到入住皇宮的處境中去了。
“哎!a級畢業(yè)生!別的我可不要!”貝基爾不回頭地向后撇了撇手,將手里的王冠轉了一圈。侍從為他打開了不遠處的一扇雕花白門,那人便消失在了格力的視線中。
格里高利轉頭,看著開門處透露出的巨大奢華空間,覺得在這里住一晚也是不錯的主意。
推開房門,普里斯皇室推崇的極致奢華在這個房間里表現得淋漓盡致。大門打開的時候,屋內所有的燈都緩緩亮了起來,格里高利靠在外墻旁往內窺探,層層疊疊的華燈、畫像和屏風將室內分割成多個區(qū)域,從門口都望不到另一面的墻壁,格里高利猶豫著走進去,便被大片白色包裹了。
他的腳下是柔軟的絨毛地毯,屋頂懸掛著錯落的水晶吊燈和各式各樣的星球掛燈,在密集的屏風和書架外,兩面能見的墻壁上手繪有越發(fā)密集的淺色繁華圖,什么人將水彩打翻,把無數的絢爛花卉移植到了這里,將它們揉碎了,折斷花瓣和枝葉,散亂地固定在了墻壁上。
格里高利幻想著這個房間舊日的主人,幻想著那位將紅兔子掛件別在鑰匙扣上的人。想象力讓他雙眼朦朧,似乎能瞥見一個寂寞的金發(fā)美人,她披散著比陽光更耀眼的長發(fā),舉著水彩,在黃金做的囚籠中倔強地繪制著山野爛漫處的花朵,她的身影被繁重的華服遮掩了,她本是高貴的女人,但不幸被紅發(fā)的皇儲相中,便像個尋常的妓女一般被囚禁起來,遠離家人與朋友,只對著那個傲慢的皇室袒露優(yōu)美絕倫的胴體。
格力撫摸著墻壁,一點點地走過這件巨大寢房的每個角落。一夜過后,他像是真的得到了個絕代佳人的陪伴,疲憊而滿足地離開了皇宮,與軍校方陣的其他人一道回了學校。他在飛船時仍舊飄飄然,當他飛過首都星球最大的湖泊——貝利亞湖,向下俯瞰時,他興奮地想要與艾利亞斯交談,卻發(fā)現那人并不在同行的隊伍中。
艾利亞斯撇下他獨自留在了皇都。格里頗感意外地心跳加速,他聽同行眾人低聲笑談著昨日拜訪皇宮的經歷,恍然意識到,他的學生生涯已徹底結束了。
“你知道你的機械臂十分昂貴嗎?”評審官直直地看著格里高利,她卷曲的紅發(fā)被空調泄出的熱氣吹起來,格里高利盯著那幾根頭發(fā)瞧,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這是學期末最后一次任務的報告會,這次匯報結束后,軍校的學員們將會知道自己的評級,那是他們進入軍隊時唯一的指標。a級的畢業(yè)生將會得到尉官及以上的軍銜,不論這個人選擇去了哪個部隊。
“查看未知礦洞的情況時,你知道那里有什么嗎?”評審官眼睛旁細膩的皺紋毫不影響她的美麗,格里高利細細地打量著與他隔著桌子對視的女人,感到歲月給這個人添加的成熟魅力真是讓人喜歡。
“嗯……納米機器人,太空工作車,反正是意識體聯(lián)盟剩下的東西吧。”格里高利短暫地回憶起那日的情景,他觸碰到一只柔軟的機器人,它圓形凸起的攝像頭像觸手一般朝著他們轉了過來,一切都是靜默無聲的。艾利亞斯也放松了警惕,認為這個洞窟里的機器人也是失去供能后關機的潛在庫存。
“可以和我說說你的機械手臂是怎么被炸毀的嗎?”評審官微笑著合上了電腦,兩人都知道這個任務對評級影響不大。
“是的,我們在探明洞穴深度和大致的機器人數量后便想離開,進去和出來都未曾遇到什么阻礙,在洞口的時候,一只手掌大小的擬態(tài)機器人從巖壁上爬過,我伸手想將它捏碎,它卻在我的手掌下靜止了下來……”格里高利摸了摸右手,堅硬的觸感讓他安心。
“然后它就自爆了?你做事可不太嚴謹啊。”評審官重新打開了電腦,在鍵盤上敲擊著什么。
格里高利疑惑地挑眉,繼續(xù)說:“我想那是一種很自然的狀態(tài),一只蜘蛛在面對危險時,也會停下來,好鎖定來犯,我想如果我繼續(xù)伸出手,就會受到更大的傷害。”
“那是什么?”評審官停止了敲擊,她好奇地前傾著身子,以至于格里高利不小心瞥見她外套內襯里夾著的錄音器。
“我覺得那只機器人是有生命的,至少模擬
出了正常動物的本能,但是天太黑了,我什么也沒看清,”格里高利笑著繼續(xù)說,“它在巖壁上攀爬的聲音讓艾利尖叫起來,然后他的叫聲又喚醒了成堆的機器人,之后不論那些機器人是什么模樣,在靠近我們時都會爆炸。”
“你是說勘探任務的失敗主要是因為你的隊友嗎?那位艾利亞斯·法蘭科先生?”評審官苦著臉點擊鼠標,在電腦頻幕上瀏覽著什么。
“沒有失敗啊,我們發(fā)現了一個秘密倉庫……科研隊已經去過那里了嗎?”
“是我問你,”評審官徹底地合上了電腦屏幕,她溫柔地握著格里高利的手,像一位母親那樣安慰自己的孩子,“你太過依賴機械手臂了,你的很多記錄都記載著不必要的冒險,我想這和你的手臂有極大的關聯(lián)性。”
“我為探測任務做了調查……”
“沒必要進去的,你還帶著一個隊友。”評審官搖了搖頭,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格里高利坐了一會兒,最后還是站起來離開了,門外三三兩兩等待著接受評審的同學,他們對格里高利微笑,低聲詢問考官問了什么。
走出教學樓時,格里高利放松地緩了口氣,他看著遠遠走來的艾利亞斯,本想回宿舍打包行李的心止住了。
那人已然穿上了皇家近衛(wèi)軍的制服,他笑著朝這邊招手,格里高利便欣然跟了上去,兩人在校園的樹蔭下并肩漫步,初春的涼風吹拂著頭頂的茂密常青樹樹葉,呼呼的碰撞聲是他們無聲的對話。
“我沒想到公主這么好說話,她和我跳了一支舞便同意了我做她的近衛(wèi)軍。”艾利亞斯摸了摸腰間的激光槍槍柄,它套在一條深紅腰帶上,被十分輕易地舉在那人手里。艾利的無名指抵在槍托上,它的頂端槍口便跳點電流,但隨著艾利亞斯松開手,這把武器也放棄了攻擊的態(tài)勢,一如尋常的槍械。格里高利往那短小的武器上瞥了一眼,意識到這是綁定指紋的激光搶后頗為羨慕地笑了笑。
“她問我愿不愿意待在皇宮里,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艾利亞斯停住了腳步,他抓著格里高利的手臂,頗為悲切地問道,“你說這是對的嗎?”
格里高利看著那人悲切的眼睛,了悟地點頭,他不想譏諷對方更換了效忠的對象,與其無止境地爭吵指責,他更希望艾利亞斯高興起來。
但艾利亞斯卻并沒有被安慰到,他抓著格里高利血肉做成的左手手臂,收斂了悲切的神情,繼續(xù)說道,“我很興奮,口不擇言地向她提起了你,公主陛下笑了笑,說‘讓他也來吧,我喜歡看著你們這些年輕的面孔’,于是我就向你招手了。”
“但是我讓你失望了?”
“但是你讓她失望了,”艾利亞斯遠眺著實驗樓,腳步更快地走了起來,“你與太子陛下跳交際舞,住在他的宮殿里,這不是很合適的舉動。”
他們走過馬路,走過校門,在露天廣場邊停留,少人的石子路上,艾利亞斯不無遺憾地嘆了口氣,“公主殿下并沒有那么好相與的,她不許你做皇儲陛下的近衛(wèi)官,所以你不可能拿到a等級的評級。”
“……好吧。”格里高利無所謂地點了點頭,那一晚住在皇宮的經歷讓他愜意非常,但他對皇室的態(tài)度還是不曾有絲毫改變。兩位至高貴族的作為更是加深了他的觀點。
“我們要分開了,”艾利亞斯急切地抓著格里高利的側臉,兩人在校長雕像旁四目相對,“你不覺得惋惜嗎?”
格里高利想到了評審官欲言又止的態(tài)度,忽然意識到艾利亞斯或許就是替公主陛下實現她“不許皇儲得到近衛(wèi)官”命令的人,便有些沮喪地推開了他的手。
“我相信你和皇儲陛下那一日什么都沒做。”艾利亞斯的聲音傳來,格里高利笑著搖了搖頭,繼續(xù)在校園里漫無目的地游蕩,穿著新制服的人并沒有再跟著他了。
格里高利在得到一個c級的外出任務評分后,又發(fā)現自己從前的幾個a級任務神不知鬼不覺地發(fā)生了變化,最后在一個明媚的清晨,得到了最終確定的b級畢業(yè)生評級資格證。他將文件放進書包,轉頭便想離開。
“等等,”分發(fā)資格證的尉官將軍帽取下來放在桌上,他前傾著身子從擺放著雜亂文書的桌子上翻找著什么,格里高利呆站了一會兒,得到了一張迎新派對的邀請信。
“你要是無事的話,可以去玩玩。”尉官抬頭看了看,讓他不要擋道。
格里高利往左邊移開了一些,身后幾個已經拿到軍裝的青年軍官走進了辦公室,他們興致勃勃地計劃著什么,他看著那里幾個漂亮的男人,看他們迷人的臉龐和被軍裝包裹起來的高挑身材,這幾日沉悶的心忽地活絡起來,他笑著轉了個身,甩了甩邀請函,離開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