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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拒絕,他很是高興,忍住嘴邊的笑意,和她繼續聊家常。
十幾天來,為了這次見面,他已經幻想過千遍萬遍,每一句話,每一個字,恰當而溫柔,燭光搖搖,蠟滴案畔,一晃神,時間已經過去許久。
幼清內心驚訝,他從未同她有過這樣耐心的對話,沒有刻意的討好,也沒有讓人不適的覬覦,這樣的相處,讓她依稀回到了過去,還沒有遇見他之前,她和旁人嬉笑聊話的肆無忌憚。
沒有男女之間眉來眼去的愛慕,沒有主仆之間不可逾越的階級,只是一場普通平淡的聊話。
這感覺讓她心安。
婢女進屋問膳時,幼清下意識往德昭那邊看了眼,德昭不想讓她尷尬,連忙道:“我回屋吃。”
她欲言又止,聲音細細的,“我原本想說王爺不嫌棄便留下……”
德昭一怔,立馬撩袍坐回去,正經臉:“我想了想,回屋吃太麻煩,就在這屋吃吧。”
侍膳的侍女們紛紛掩嘴笑。
佳肴上桌,熱氣騰騰。太久沒有和她像今日這樣一同用膳,兩個人都是開開心心的,德昭心中暗想,回去得想法子讓姜大多寫幾封平安信才行。
一頓飯吃完,回去時,德昭的腳步輕快而興奮,一晚上賞了張德全好幾條金磚,連同跨院上下的人都跟著沾光。
姜大的信來得越來越多,德昭往幼清屋里去得越來越頻繁,每次去之前,那天早上就會起大早,一遍遍琢磨今日與她見面要說的話,每一個字都是精心篩選,有時候不確定,便會事先與來喜練習。
“你這樣不對,她說話時眉毛會微微聳起,耐心傾聽時,眼睛會比平時瞪大一些,嘴角永遠是微笑上揚的,還有她的手,手總是疊在腰間,說到高興時,便會抬手捂嘴笑。”
來喜無可奈何,只得下苦功夫窺得幼清神情,幸得他機靈,到后來也學了個三分像。
德昭卻越看越不滿意,索性讓他拿帕子捂住臉。
來喜不堪煩惱,小心翼翼提議:“不如挑個侍女……”
德昭冷笑,“從前一個玉婉就已經夠受的,你還想讓爺再惹上一個?”
來喜嚇得不敢再說,以為他要大發脾氣,臨出屋時,卻聽到他嘴上嘀咕:“她是個好強的,激將法不管用,寧可停滯不前,也再不能做錯事惹她胡思亂想。”
來喜一笑,只當做沒聽到,默默跟上去。
四月底的時候,毓明要到府里拜訪,平日一向都是毓義入府游玩,毓明與德昭并不十分親近,他難得開這個口,德昭雖然好奇,卻并未婉拒,只說讓他來便是。
嘴里這樣隨口一說,相應的禮節卻還是該有的。
毓明百般解釋,只是隨興一訪,讓德昭不用太過放在心上,更不用請動老太妃,屆時他遞了帖子,直接一頂軟轎入府即可。
“說是帶女眷,總得有個人接待才行。”和往常一樣,他將信送到東屋。
幼清抬眼,直接挑明:“爺想讓我接待那家女眷?”
德昭有些緊張,問:“你愿意么?”
她若說不愿意,他決計不會強迫她。
這一番話問出來,他事先忐忑許久,怕因為這事與她又生間隙。
女孩家心思多,多顧及一些總是沒錯的。
幼清語氣淡淡的,“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怕準備不周到,冒犯了客人。”
德昭一顆心放下,笑得燦爛,“在我的王府,沒有你冒犯人的,只有客人冒犯你的,盡管放寬心,這些雜事我自會派人安排妥當,你人到了即可。”
他話說得夸張,她聽著卻不如以往那般抵抗,垂眼笑了笑。
☆、第66章
至毓明拜訪那日,恰逢天朗氣清,日頭高照。
幼清以管家身份出現,著一米分白襦裙,略施米分黛,鬢間簪花步搖。自她重新入府,一向素面朝天,此般打扮,乃是鮮有。
德昭看愣,毓明在旁問道:“堂哥,可還迎我進去?”
德昭當即回過神,嘴里回答著:“這就迎你進去。”眼睛卻仍朝著幼清看去。
幼清站得越發筆直,假裝看不見他的目光。
毓明指著幼清問,“堂哥,這是誰,應該在哪見過的,好生眼熟。”
德昭立馬往前一站,不偏不倚,正好擋住毓明的視線,嘴上并不回答,手指不耐煩地揮了揮,示意他要進府就趕緊進去。
毓明宮里混過來的,見此情景,當即猜到幾分,扁扁嘴,往前走了幾步,想起什么,回頭同德昭道:“我府里同來的女眷,望堂哥托個仔細人照料。”
如此這般交待一般,仍嫌不夠,指著軟轎道:“她名堂多,喜歡花花草草,望堂哥府里的人多擔當些。”
話雖說得幾分嫌棄,語氣里卻竟是關切之意,旁人一聽,心中有了分明,就連德昭都忍不住往府外軟轎多看一眼。
軟轎抬至西門,進了側門,由小弄堂一路往后院而去。
幼清領著一干婆子婢女,立于軟轎旁迎人。
婢子前去相扶,轎子里一雙盈盈細蔥手露出,皓白無瑕,其面未露,其聲已揚,“外面米分白衣裙的,可是幼清姐姐?”
幼清一愣,抬頭去看,望見福寶從轎子中走出,身段細長,面若皎月,唇間一點紅,靈動中帶些許妖艷,若不是她主動相認,猛地一瞧,竟認不出這就是當日那個弱怯的小婢女。
福寶上前拉住幼清的手,“幼清姐姐,怎地不認識我?我是福寶呀。”
幼清笑道:“我知道你是福寶,莫再喚我姐姐,只當我是下人,隨意些便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