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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清心中焦急,在屋門口踱步,等了約莫一刻鐘,姜大撩了簾籠走出來,安慰她:“沒事了,你姑姑犯舊病,歇息一夜便好了。”
幼清垂頭不語。
姜大嘆口氣,拍拍她的背,“相比當年她帶你投奔睿王府時的光景,如今這般模樣已經很好很好了……”憶起當年往事,姜大心中感慨良多,要不是當年徳昭被先帝打入天牢睿王府沒落,恐怕連氏和幼清是入不了府的。
想起舊事,姜大免不得多問一句,“如今你的臉還會疼嗎?”
幼清也有舊毛病,但凡下雨前夕,大半張臉便會隱隱作疼,鉆骨的疼痛,一發作起來,時常痛得她掉眼淚。
這幾年倒好些了,一年里最多疼上兩次,忍上半天也就過去了。
幼清搖搖頭,記掛著連氏,輕擰眉頭,哀怨地說一句:“我總覺得姑姑有事瞞我。”
姜大慈祥地一笑,擺擺手,“沒有的事,你是她的心頭肉,她瞞誰都不會瞞你。”
幼清只得點點頭,“是這個道理。”
兩人沉默。
月亮攀上墻頭,墻外頭隱隱傳開府里打更人的聲音。
已是庚戌時分,姜大送她往跨院去。
她本來想說齊白卿求親的事,繞繞彎彎的,終究是沒能說成,便想著下次再說。
反正齊白卿不會跑。
等回了屋,才發現她同崖雪一個屋子,物什包袱都已經被人打點好了。
心情當即舒朗起來。
從前在大花園里,睡得是通鋪,沒什么自由,如今入了跨院,兩個人一間屋,又是和崖雪,自是高興得很。
崖雪見了她也高興,兩人嘰嘰喳喳說了大半夜的話,第二日起來,眼下烏黑,差點誤了差事。
六月中旬,天越發熱燥,掃了大半月的院子,幼清漸漸同院里的人熟悉起來,院里的人也都知道了有個戴面紗掃地掃得不怎樣的丫頭,身段好,聲音軟,脾性柔,是個好相與的。
因著徳昭專門點她掃大院,旁的她也不用干,剛開始掃地不太利落,后來慢慢上道了,掃得也就快了,常常一上午的功夫,就將院子里前前后后都掃干凈了。
剩了大半天,她閑著沒事干,有時候別人托她做些細活,跑跑腿之類的,她樂得答應,從不拒絕。
徳昭屋里有個叫輕瑯的,原是月初在天井照盆時起頭嘲笑幼清的,因聽著周圍人說幼清好話,心中不暢快,又逢近來諸事不順,這日當完差從書房出來,正好見著幼清在前頭,招招手,喚她到跟前。
“過幾日六月二十四日荷花生日,屋里少了個紅白荷葉寬口花瓶,也不知借到哪屋里收著了,好姐姐,你體諒我一些,替我找找可好?”
旁的壞心思輕瑯也不敢有,原沒勞什子荷葉寬口花瓶,無非是想幼清吃點苦頭,花瓶定是找不出的,累累她,事后還能以這個為由罵罵她。
幼清有些猶豫,并未應下。
輕瑯她是知道的,向來不給人好臉色瞧,這會子態度突變,恐有詐。
輕瑯見她不上當,眼睛一橫,語氣兇狠,拋下一句:“你若不去找,回頭爺問起來,我便說這差事交你手上了,橫豎我也同你說了,你不去找,那便是你的事。”說完轉身就走。
幼清愣了會,眼前浮現徳昭那張淡漠的臉,也不敢真往他跟前去問真假,想了想,也只能出院子找花瓶了。
本來是能夠直接去問連氏的,連氏在太妃屋里待過,興許認得那只花瓶。走到一半,想起上次連氏發病的事,考慮半晌,決定還是先不往連氏跟前去,于是又返了回去,一個院子一個院子地找人問。
黃昏時分,徳昭回了府,換下衣裳往書房去,屋里各個角落的冰桶從轱轆錢狀孔里透出白騰騰的涼氣,徳昭仍覺得熱,命人打起支摘窗,在書案前練字。
練到一半,提筆寫到個“清”字,是杜甫的詩。
“澄湖萬頃不見底,清冰一片光照人。”
耳邊恍惚響起行苑那夜有人低低柔柔說著自己的名字由來。
用的也是這句詩。
徳昭怔了怔,目光往外一眺。
書案外頭正對著小庭院,海棠樹下空無一人。
他微微皺起眉頭,突然有些心煩,字是寫不下去了,擱筆往屋子外頭逛。
逛了一圈,臉上神情越發不太耐煩,沉聲問來喜,“那個掃大院的幼清呢?”
☆、第13章 心動
他這一問,心思呼之欲出。
來喜輕聲試探問:“爺要見她么?奴才這就讓人將她找來。”
徳昭雙手負在背后,兩眼睛一瞇,挺拔而立,默不作聲。
這便是默許了。
來喜忙不迭地找人去尋,不多時小太監回來稟告:“回爺,沒見著幼清姑娘,門房的人說她找花瓶去了,現在正挨個屋里找花瓶呢。”
徳昭斂起眸子,斜眼探向來喜,語氣冷淡,“看來你這個大總管是當膩了,找花瓶?爺怎么記得當初點的她掃院子,嗯?”
來喜大驚失色,伏地跪下請罪。
徳昭輕哼一聲,拂袖離去。
乙酉時分,天空騰起火燒云,赤霞濃得像是要傾瀉而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