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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心亂
得知自己的差事是掃大院,幼清一顆心安下來。掃院子而已,輕松得很。
總比在這人屋里伺候強啊。
當即拿了掃帚干起活來,要多認真有多認真。
徳昭站在不遠處,漫不經心地拿眼瞧她,想著只隨便看一眼,目光沾上,便再也移不開。
明明知道她面紗底下是怎樣一副相貌,卻就是忍不住多瞧幾眼。
看著她想到宋阿妙,想到宋阿妙又回頭想她,兩人的性子以及模樣分明截然不同,她們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人,這些他都知道,他都清楚。
他自以為不是會被美色迷惑的人,他欣賞美人,這不代表他要愛美人,更何況眼前這人,跟美貌二字完全搭不上邊。
是因為那雙眼睛么?
院里起了風,自東邊而來,從墻頭吹過,一路過西府海棠,花期已過的枝椏綠油油,茂密旺盛,半點粉紅都無,碎了滿樹的白光在葉間撲騰。
她正巧杵著那根竹枝兒站在樹下,一點點,慢悠悠,仔細勞作。
她像是從來沒做過這等活計,兩手握著大竹枝,動作格外生硬,因為太過認真,于是就顯得更加笨拙。
事實上掃地這種活,她確實不常做。獸園里,小初子包辦了所有的臟活累活,他雖是個太監,卻格外懂得討好姑娘,一句“姑娘家得嬌養著”總掛在嘴邊,鵲喜常笑他,說他要是真男人,定是個風流多情種。
若仔細比較起來,小初子比屋里頭那位更會疼惜人。
幸好啊,幸好屋里這位爺是個鐵石心腸的,否則真依今天從崖雪那里聽來的話,被調到屋里伺候,指不定她要嘆氣多少回。
幼清一邊掃地一邊抹汗,額頭上擦了汗,手上又汗涔涔的,光溜溜地抓不穩竹枝帚,費了好大勁,好不容易才掃完一角。
沒有什么雜物,都是樹葉,零零落落的,掃在一起堆成小小山。
轉過身,余光瞥見檐下站了個人,一身的流金緙絲圓領袍,是他,他竟沒有回屋。
也不知他在檐下站了多久。
幼清忽地有些心亂,壯膽快速往那邊瞄一眼,正巧迎面撞上他投來的目光。
他好像就這么一直地怔怔地看著她,看了許久許久,那雙漆黑深沉的眸子里,沒有半點情緒波動,他看著她,不帶任何感情地看著,執拗又嚴肅。
他定是又透過她在看誰了。
想想也是悲哀,連看一眼心上人都無法如愿,權傾天下又如何,不照樣為情愛煩惱?
幼清低下頭,假裝沒看到他的眼神。
情愛面前,不分貴賤,至少這一刻,思念著心上人的他和她是平等的。
約莫過了半個鐘頭,大半個院子掃完了,再抬起頭時,檐下已無人影。
真真是個來無影去無蹤的。
幼清抬頭看一眼天空,萬里無云,驕陽正盛。
大半日就這么過去了。
晚上幼清往來喜跟前告假,來喜見了她就笑,不由分說準了她的請求,連帶著還親自將她送出門。
“院里乙亥時分下鑰,莫耽誤了時辰。”
幼清應一聲“噯”,踩著碎步一股溜出了院子。
來喜站在石階上,旁邊張德全躬腰小心問,“師父,何故對著個掃院的丫頭這般上心,爺就是一時興起,瞧她新鮮而已。”
來喜白他一眼,拂塵一甩,“新鮮?哼,自爺去年末回京,這院里的人,只有往外面打發的份,你何時見過爺主動點名攬人進院的?”
張德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豎起大拇指,“還是師父老練,一瞅一個準。”
來喜笑,“準不準,得等以后再說,總之以后你小心伺候著。”
張德全忙地應下。
且說這邊幼清回了連氏屋里,好酒好肉地吃了一頓,一家三人歡歡喜喜地說話,幼清細細地將這一路上的見聞緩緩道來,隱去了同徳昭單獨出行的那幾段,專門挑好的講。
連氏和姜大靜靜聽著,時不時笑幾聲,很是高興。
講到最后,幼清欲言又止,將她在徳昭院里當差的事說了出來。
連氏笑容僵住,手里花生灑了大半,半秒后歇斯底里地站起來喊:“不,不行!你不能往他屋里去!”
幼清一懵,未曾料到連氏有這么大的反應,明明她連自己一雙眼肖似徳昭心上人的眸子之事都未透露。
難不成姑姑早就知道么?
幼清下意識道一句:“可他是王爺,我要不肯,會死人的。”
連氏聽到個“死”字,臉上一白,跌跌撞撞跑過去抱住幼清,嘴中含糊不清地念著:“不能死,誰都不能死,要好好活著,要活著……”
幼清見她這副魔怔樣子,一時慌了神,“姑姑,你怎么了?”
連氏雙目泛空,像聾了一般,坐在那,神情呆滯,似是在想什么不堪的往事。
姜大嘆口氣,朝幼清招招手,示意她到門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