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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白卿慌張撇開眼,怕被她撞見,他看著她的目光,他總是擔心太過熱烈。這會嚇著她。
幼清故意湊過去,“對了,我給你帶糖麥酪,姑姑也愛吃這個,可見你們遲早是一家人的。”
旁的女子,斷沒有她這般膽大的,調戲起男人來,一點不害臊。但她這話說得清亮透響,聲音牙牙天真,仿佛只是在和老友說著家常話。
齊白卿不知所措,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應了她這話,倒有幾分占便宜的意圖。
幼清未曾意識到話里的玄機,只當他一如既往的沉默性子,轉而說起王府瑣事,一句一句,歡快明亮的語調,絲毫沒有平日里寡言少語般的低調。
許久許久,齊白卿抬頭道:“聽聞今年皇上會為睿親王擇親。”
他鮮少打斷她的話,幼清點頭,“王府的人也這么說?!?
齊白卿默了默,許是在想措辭,不知該如何將話說出口,聲音越發低沉輕柔:“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
幼清眼睛一亮,目光晶瑩,期待問道:“何事?”不必商量,她定是應下的。
齊白卿不想再拖下去,他同她認識這些年,這件事早該定下的,用了四年,如今也是時候說出口了。他有些緊張,語氣稍顯急緩,“王府大婚之日,定會恩澤下人,屆時我同姜大娘提親,你看好不好?”
提親,幼清心中想到這兩個字,忽地有些恍神。
他等得煎熬,終是鼓足勇氣堂堂正正地往她那邊瞥。她什么都沒說,呆在那里,仿佛不知該如何回應他。
齊白卿心中些許失落,復將視線收回。
是他太著急了。
她愿意和他這樣見見面,說說話,已經很好很好了。
正是沮喪時,聽得她的聲音,“我愿意的?!?
齊白卿欣喜若狂,“真的?”下意識欲撈她的手。人在興奮的時候,總喜歡抓點什么,仿佛將東西躥在手上,喜悅便會永留指間。
沾了雨水的指尖只差分毫便能握住她那一截藕玉青蔥,復又想起書里的一句“男女授受不親”,手指一蜷,終是又收回袖中,輾轉摩挲。
書生腐朽,說的大抵多是這種時候。他都卷袖為她擦拭鬢角雨水,如何卻不敢碰她的手。難不成手比腦袋更矜貴么?
幼清將雙手遞到他跟前,十指纖纖,任君挑選。
“真的。”
齊白卿一張臉緋紅似霞云。
最終選了右手小拇指。
并不寬大的袖子,因著主人的硬扯硬拉,袖口撐大加長,剛好能夠覆住兩只搭著的小拇指的手。
雨淅瀝瀝地,下得越來越急。
兩人懵懵地看雨。
天青色的三月春光與雨,柳樹枝條垂得抬不起,這景色讓人心悅神怡,齊白卿問:“幼清,你喜歡我么?”
“我自是喜歡你的?!边@一次,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齊白卿頓了頓,自嘲般扯嘴角笑了笑,沒有問下去。
空氣松懈下來,幼清說起他以前喝醉酒的事,打趣:“那會子你還捧著我的臉喊名,頭都快被你揪下來了。”眼睛往手那邊一掃,瞅了瞅袖子下兩人羞答答牽著的手指,與彼時情景鮮明對比,拋出話:“不過也好,我若看膩了這個你,一壺酒灌下去,又能現出另一個你?!?
一番話說完,徹底恢復從前那般輕松氣氛,她說著話,他臉紅聽著。
臨別時,齊白卿將一把傘和一包碎銀子塞她手里,“此去甚遠,照顧好自己。”
幼清不要他的銀子,齊白卿不由分說,一頭扎進雨中,長袍盡染泥漬,身影逐漸消失在胡同里。
幼清看了看雙手,那只被他勾過的小拇指,竟有道發紅的痕跡。
是她說喜歡他時,他緊緊攥住力道太大留下的。
風雨愈發加重,漣漣點點撲到面上,透著幾分濕膩。幼清抹去臉上沾著的雨水,同自己說,“從此就是有婆家的人了。”
齊白卿提親的事,幼清誰也沒告訴。
從前她總想著自己的歸宿,約莫都是齊白卿一人,如今這天真真切切地到了,她卻有點不敢置信。人人都愛傾國色,她這樣的,稱是不能入眼之流,都有些抬高了,莫刺著人眼,便已經是慶幸。
白卿不但待她好,而且還要娶她。
說起來,也只有天上掉餡餅才能解釋得通了。
待想了三五日,將以后的日子想了個通透,每一幕都加入了齊白卿的身影,他們住什么屋子,屋外種什么樹,墻角下養幾只狗,諸如此類的,一一想全,便也就緩過來了。
隨扈途中,晚上寂寥,幼清拿了面銅鏡,對著鏡子練習笑容。
以后嫁人了,總是要多笑笑的。她戴著面紗,若笑不出聲,別人就不知道她是不是高興。
鵲喜同她住一間帳篷,還有別家王府粗使婢女并六人,這時并不在帳中,往河邊漿洗衣物去了。
鵲喜剛給四只黑犬喂了食,帶著往周邊溜了圈,不敢走遠了,周圍都是當值兵丁,被甲執銳,鑲釘相碰哐當之聲,令人害怕,更何況她降不住那幾只畜生,怕生出事來。
進了帳篷,一眼望見幼清坐在床榻邊,腿上放了面銅鏡,垂頭低看著,手在臉上比劃。
聽了腳步聲,幼清轉過臉,炫耀自己練習半天的成果,兩排白牙上下抵著,眼皮一擠,試圖發出令人聽了愉悅的笑聲。
因她遮著面,鵲喜只看得見她瞇成一條縫的眼睛以及“嘿嘿嘿”的聲音,掩在半黑的夜色里,格外涔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