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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盈抱怨:“哎,我娘真是的,一有人來就過來看。”
大家心里了然,樂盈性情單純,長公主就這么一個姑娘,自是怕她結交用心不良之人。如今坐在這兒的,誰沒被長公主拉著問過話。
沒了長公主,大伙又放開了一些,該喝酒該對對子,樂盈便是喜歡這般不受拘束之感,快活得很,太陽西斜,大家都要回去了,樂盈還是不舍,恨不得她們都留下來,她道:“過些日子天氣好了,咱們可以打馬球了,我再約你們出來。”
大家早盼著天氣暖和了,紛紛應了好。
樂盈得了蜜娘一幅畫,是一副蘇州府的景觀圖,大底是端午之時,賽龍舟的場面,被蜜娘畫的很是生動,只因樂盈曾道想去外面瞧瞧,可這女人的一生,都是被困在內宅,蜜娘喜歡她那鮮衣怒馬的模樣,又更是理解她向往外邊的心思,便畫了這幅畫送給她。
也許見不著,但可以從畫中臆想。
樂盈高興有這般能夠理解她的,長公主便道:“我正要入宮,你這畫便送你外祖母吧,你外祖母這般疼你,你送幅畫讓她高興高興。”
樂盈納悶,蜜娘這又不是名家,要送畫庫房里多得是,非得要這幅作甚。
長公主且道:“這畫畫的頗有意思,你外祖母又欣賞不來大家之作,這畫畫的有心意。”
她這般說,樂盈再是不舍,還是得貢獻出來,畢竟外祖母對她好。
長公主拿著畫入了宮,太后精神不濟,閉著眼睛打盹,長公主剛進來,那嬤嬤悄悄地說:“太后昨夜未睡好……”
太后便睜開了眼睛:“樂安來了啊。”
長公主點點頭,“怎得又沒睡好?可有服藥?”
長公主隨意地坐在她身旁,擔憂地望著她,太后嘆息一聲,坐起身,“用了,沒用,這兩日,我一直夢見你的小姨和表弟……”
長公主了然,心中亦是沉甸甸的,過幾日便是她小姨的忌日了,每年這個時候,母后便是心情不好,這些年,大家都閉口不談,且也是心病。
長公主知母后的心病,卻不能說任何,此事,亦是壓心底之事,她比皇帝大上幾歲,又常在母后身旁,皇帝許是不知,她卻清楚得很,姨母為何抑郁而亡,母后又為何愧疚至今,她有些不齒母后當年的行徑,又不能宣之于口,如今看著她這般,又是心疼,只恨自己當初年幼。
太后一顆心都沉甸甸的,想起茵娘,她閉上眼睛都是茵娘那雙含淚的眼睛,夜不能寐,她知這應是報應。太后有些累地靠在靠墊上,目光瞥見長公主丫鬟手里的畫卷,“那是何物?”
第86章 086
“這是何物?”
長公主轉身接過丫鬟手里的畫卷,親自打開,道:“這是新科探花郎的妹妹畫的,和樂盈玩的好,送給樂盈的,今日我進宮,樂盈說送給您,這畫畫的頗有意思。”
太后聽是外孫女送給她的,慘淡的面容笑了起來,想起樂盈,又是心頭一暖,腦海中一閃,新科探花郎?太后瞇起眼睛,“那新科探花郎……是不是蘇州府那戶人家?”
長公主道:“正是,這姑娘雖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但渾身氣度不輸這京中大戶,模樣也是好的很,瞧著就是個乖巧的,一手丹青讓人稀罕。”
長公主攤開那畫,上頭色彩分明,畫了不少人物,有略略的一個背影的,也有那容貌詳盡的,空氣中透著濕漉漉的感覺,一下子便讓人感受到了江南那豐澤雨潤的舒適感,更有那民間恣意快活平凡雖是幸福的感覺。
太后只是略略地看了幾眼,她于書畫一道沒有多少研究,她更關心那人兒,“這姑娘叫什么名兒?如今已經挺大了吧!”
太后依稀記得一些,那姑娘兒時便是個善畫的,自幼得他的教導,定也不是那小家子氣的。
長公主將畫卷遞給身旁的丫鬟,“如今十五六歲了,小字蜜娘。”
“蜜娘,好好好,聽著便是個有福氣的名字……”太后呢喃,神情有些恍惚,“樂安,我想見見這姑娘。”
長公主拉著她的手:“您要見她還不是一句話,隨便找個由頭,命她來替您畫畫便是了。您啊,先好好休息休息,這神色都不好了。”
太后點點頭,又像是自我安慰,“對,我要去告訴你小姨了,告訴她……”
長公主心理泛酸,忙安撫她,安撫她在床上躺下,見她慢慢入睡,沒有再夢魔,便是松了口氣,讓人點上安神香,悄悄退了出來。
張姑姑跟了出來,她滿臉愁容:“太后日日夢魔,叫著小小姐的名字,這幾日更甚了,和安神湯都無用,每日醒來都跪著念佛。”
長公主嘆息一聲,這心魔如何能除,她且知癥結,便道:“我已有了法子,姑姑勞累一些,帶過了這幾日便好。”
張姑姑道:“奴婢勞累一些有什么,太后夜夜難安,我這心也懸著。”
長公主又安撫了幾句,便是走了,她退下手腕上的佛珠,一顆一顆的滑著,亦是不知何時,她也帶起了佛珠,禮起了佛,只愿他們一家身上的罪孽輕一些,小姨、表弟……
長公主爬上馬車,靠在上面閉上眼睛,她年幼時正是昭德貴妃最得勢之時,母后被打壓得厲害,父皇險些就廢了母后和皇帝,是姨父力挽狂瀾,護住了皇帝的太子之位。
她年幼時受樂平的打壓,性子溫軟,便是發誓,不愿教自己孩兒經歷這一番,樂盈張揚恣意,她便是歡喜,且自己沒有的,都加之于樂盈身上。樂盈這一輩子都應是快活的,她這一身注定需要承擔這罪孽,奪得了皇位的罪孽。
兒時她曾聽皇帝言,若是姨父是我們父皇多好,她捂住了皇帝的嘴,心中又是這般想的,父皇只知他愛妃所出那兩個,如何記得過他們,若是心中無怨憤,那定是不可能的,姨父家中只有姨母,姨母只剩了表弟人丁稀薄,亦是不肯納妾,京中誰人不知姨父深情。
皇帝啟蒙開始便是姨父教導,皇帝慕濡姨父,生了病也要姨父來看,姨父還常常給她帶些宮外的小東西,他就像他們第二的父親,但他們亦是知道這是不同的。她是女眷在母后的身旁,看著母后同貴妃斗,斗阿斗,起先對父皇還心存希望,后來就是麻木,最后心冷了,只寄希望于皇帝,只盼著皇帝早日登上皇位。
她發現只要皇帝一有事情,母后必定會去找姨父,母后越來越頻繁地去前殿……
那時候她已經尚了駙馬,隱約地對母后的心思有了了解,她驚恐又是羞愧,更是不敢見到姨母,母后也似乎是這般,召姨母入宮越來越少了……
直至那一年,父皇身體急轉直下,昭德貴妃想要迫害皇帝,表弟是伴讀,大家只顧著保護皇帝,表弟便受到了迫害,準確地來說是做了替死鬼,姨母身心大受打擊,一病不起,皇帝順利地登基了,姨母去世了,姨父如同瘋了一般,不愿見母后也不愿見皇帝,逃出了京城。
長公主想起姨母,深深嘆息一聲,她大底終究是怨恨的,那樣一個溫婉的女人,曾那么信賴自己的長姐,母后,這一生都在愧疚,都在為自己犯下的錯,而贖罪。
越老越相信因果報應,越害怕曾經犯過的錯誤,姨母和表弟已死,已經無可挽回,姨父遠在蘇州府,怕是一生都不愿回來,母后一腔愧疚無處發泄,便是這日日夢魔就是最大的報應。即便是這般,可那也是她母后,她又如何舍得看著她夜不能寐。
江氏近日忙的暈頭轉向,頸椎病都發了,蜜娘也是看不下去了,拉著她去做瑜伽術,練了一個時辰,出了一身汗,母女倆到新的澡池子里去泡澡。
沈興淮專門設計了一間房間做池子,有兩個,一大一小,人少的時候就用小池子,母女倆在里頭舒服地泡了一會兒,江氏才覺得舒服,揉了揉脖子:“哎,還是做做瑜伽術爽利一些。”
蜜娘摸了摸江氏的腰身,道:“您瞧瞧您,來京城后胖了多少,您就是懶了,瑜伽術都好久沒練過了。”
江氏拎了拎自己腰上的贅肉,想想年輕時的小細腰,也覺郁悶,“這沒人帶著練便是疏懶了幾分。”
“下個月就是阿哥的婚宴了,您可不得好好注意注意。”蜜娘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