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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子里,曾氏洗漱了一番,見陳敏儀靠在床頭看書,坐到梳妝柜前抹香粉,問道:“阿儀,茹姐兒的親事你有何打算?”
“周御史家的大公子,周御史曾暗地里透露一些意思……”陳敏儀翻過一頁。
曾氏對那些御史沒甚好感,一天到晚參來參去,“你覺得淮哥如何?”
陳敏儀抬起頭,望向她,“我原以為,你定是不會講茹姐兒嫁到那般人家的。”
“哪般人家?”曾氏不滿道。
“沈家在蘇州府算得上不錯,在這京城里頭,那浪花都翻不出來。且不過是同范先生扯上一些關系,淮哥如今還未不知前途,這門楣也算是低了,你當真是舍得將茹姐兒嫁過去?”陳敏儀道。
曾氏猶豫幾分,轉過身子面朝他,“哎,如何舍得,這姑娘家自是希望她嫁上一戶好人家,可之前那永安侯府,你也瞧見了,里頭那般齷齪,也就那侯府的牌匾光鮮亮麗,那里頭都爛掉了的人家又如何能持久。”
陳敏儀合上書,坐起來,“夫人有這個覺悟便好。”
“這沈家如今門楣雖是低了些,但沈三好歹也是官身,家中錢財又豐沛,嫁過去也不會過苦日子,淮哥可是蘇州府的解元,自小又得范先生的教導,那前途我是不擔憂的,難能可貴的是這一家子人少,和樂美滿,兩家的交情,嫁過去無公婆、姑子的問題,可比嫁那侯府舒坦多了。”曾氏越想越覺這是一本好親事。
京中每年放榜時榜下捉婿,為的就是在找一家境普通的進士嫁閨女,想著日后那進士慢慢做大,日后便是有了清福,可那文官家庭,多半都是清貧的,日子如何好過,雖是妾室少,家里人少,但公婆、叔嫂一概不會少。
陳敏儀點點頭:“我本也有意,只是怕你不樂意。沈家卻是是戶不錯的人家,那平民出身的進士多半是家財不豐,家中舉一家之力供奉出來的,日后也要顧著一大家子,什么爺奶伯伯嬸嬸,若是知禮數倒還好,若是碰上些撒潑賴皮的,那當真是辣手,這沈家便是沒那后顧之憂,他家分家早,各過各的,且就相互扶持著。再則,文官人家喜清高,目中無那阿堵物,實則最是喜那阿堵物,茹姐兒自小吃穿具是頂好的,那文官人家為了那清高的名聲,多半是供不起的,沈家便不是了,他們可不在意清高不清高。”
曾氏聽得她一番話,眼睛俞亮,恨不得立馬定下這門親事:“既是這般,不若便是同沈家先同個氣?”
陳敏儀笑道:“這回,你還是先問問茹姐兒罷,這回可萬不能惹她不滿意了,若是茹姐兒肯了,你再是同沈夫人暗示一聲。”
曾氏暗道,也不知江氏知不知曉。
江氏同沈三也說著今日這事兒,“奈港,啊是瞧上了咱們家淮哥?”
沈三打了個哈欠:“也許只是隨口一問呢?”
江氏哼哧,怎么可能是隨口一問呢!這女人的直覺準得很,那隨口一言,便是能品出別樣的味道,更何況這別有用心的。
“陳家是何等的人家,咱們家在蘇州府還可瞧瞧,到這京城,便是那小嘍啰,淮哥還未中進士,前途也未知,陳夫人當真舍得將閨女嫁給淮哥?”沈三當真是同陳敏儀性情相投,這想法亦是相似。
江氏亦是說不清,如何能同男人解釋這女人的感覺,且是不滿地翻了面孔,背對著沈三,閉上眼不愿同他說道了。
江垣第二日休假,便是到上房去給老祖宗請安,家中小輩且也都在,他昨日喝了點酒,起的有些晚了。
江大夫人斜了一眼:“怎么的這般晚,這天天也不知跑那邊去!”
江垣且是不理她,同老祖宗問安。
江老夫人拍了怕自己右邊,“阿垣今日沐休,難得起了懶,你便是別說她了。”
江大夫人剛想說他老子、兄長可不都那般,瞧著江垣眼底略泛青黑,便是咽下了那話,“也不早些回來,可不累得慌嘛。”
江垣坐到江老夫人身旁,拉著江老夫人的手:“還是老祖宗疼我。”
江老夫人便是笑著說:“那你告訴老祖宗,你這幾日晚上總是不在家里頭是怎么不回事,吃晚飯也不回來。”
江大夫人虛瞥了他一眼。
江垣道:“老祖宗可記得我去蘇州府時住的那戶人家?前年同我一道游學的淮哥。”
江老夫人思索了一番,那般出眾的少年郎并不難忘記,“可是那沈家進京了?那你姑爺爺呢?”
“姑爺爺未來,淮哥明年要春闈了,沈家提前到京城里來準備了,我前些日子便是替他們整頓整頓宅院。”
江老夫人露出失望的神色,不過又在意料之中,“那沈家進京幾日了?怎得也沒叫人家到咱們家里頭坐坐,我還未見過呢。”
“不過三日罷了。”
江大夫人亦是道:“你一個男人哪里懂這些,便是交給下人去做。也真是,人家來了,便先請人家過來坐坐,好讓老祖宗瞧瞧。”
坐下其他人或是不知那姑爺爺是何人,江家出去的姑奶奶少說也有近十來個,江大夫人卻是知曉的。
江二夫人便是問道:“哪位姑爺爺?可是姑奶奶家眷入京了?”
江老夫人不欲讓她們知曉,且是道:“是前年同阿垣一道回來的那少年一家,明年便是春闈了,如今安置,也不知是什么人家養出來那般好兒郎,想瞧上一瞧。”
江二夫人沒了興趣,江三夫人有些興致:“那孩子我還記得,當年可才十六,卻是進退有度,言談舉止不似那小地方出來的。”
江老夫人微笑頷首,目光又轉向江垣:“阿垣,你今日也有空,不若,你便是跑一趟,親自將沈家人迎過來。”
沈三和江氏在入京前早有心理準備,沈興淮將江垣身份告知他們的時候,亦是有幾分驚愣的,竟是那侯門府邸,且亦是為想著這么快!
太祖當年頗為吝嗇這些侯爵之位,只有跟隨他一起打了天下的方有這世襲侯爵之位,更是立下規矩:只有立下戰功,有恩于天下方可有世襲罔替的爵位。
便不是那世襲罔替的,也不是那么容易,太祖為防外戚,規定只有皇后的娘家可封為承恩公。太祖此番亦是為了削減皇室供養公侯的開銷,開國至今,如今是第四代皇帝了,皇城里的侯府能屹立不倒的就還是那么幾家。
且是做夢也未想到,自家竟是會同那般人家有交集,沈家也就是那蘇州的地頭蛇,入了這京城,連小水花都翻不起來,一上來便是見著侯府的老祖宗,如何能不慌。
便是江垣千說萬說老祖宗是個和善的,他們也不一定會信,便是重新收拾打扮了一番,備上一些禮,上了江垣的馬車。
第71章 071
懷遠侯府憑借著同太祖打天下的情誼得以封侯,皇帝有幾代,侯府便延續了幾代,受歷代皇帝的重用,侯府幾經擴張,原本打天下的人都是泥腿子出身,越往后,那子孫后代便如同金鑲玉,府邸也是精雕細琢。
除了沈興淮,沈家人是第一回 進這真正的高門大戶,怕被人恥笑,亦不敢亂瞧。
侯門府邸當真是大,彎彎繞繞也不知走了多久,才是繞到上房,江垣一路解說,待到了上房,門口的丫鬟無言地行禮,然后聊起簾子,兩個丫鬟行動一致,如行云流水,顯然是經過訓練的,江氏暗道難怪世人常言寧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