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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三參加那宴會,被那些個鄉(xiāng)紳土豪要詩作要對聯(lián),他有些小聰明,稍微也能應(yīng)對一些,且次數(shù)多了,便也頭疼,到范先生那兒,想求些對聯(lián)與詩作亦或者指點一番。
范先生最近本就看他不爽得很,哪肯愿意教他,且那嘲諷道:“那秀才老爺怎得連詩、對聯(lián)都不會,這功名可實在不?”
沈三那功名怎來的,范先生當(dāng)是最為明白的,一是那一年當(dāng)中努力苦學(xué),又得他提點些小竅門,二是他亦有些小聰明,運道好,要說真材實料,倒也只是半罐子水。
范先生冷哼一聲,側(cè)過身去不看他:“你那半罐子水,且也別亂晃了。我那詩作給你,可有那臉面拿出來?想想你這一個月,且飄然不?”
沈三被他那譏諷得也有幾分心氣上來:“先生本就知我這考功名本就是為了利祿,先生當(dāng)初勸我考功名之時,也說那大丈夫且應(yīng)有點功名地位。”
范先生被他那氣得,手頭那本書就這般砸了下去,頗感失望:“那功名全非你朝世人炫耀吆喝的東西,是讓你不被人低賤。你以為考個秀才便是天下無二了嗎?我憐惜你之才能與資質(zhì),方拉你上正途,且非你如今那紙醉金迷、好大喜功之態(tài)。這世間的秀才有多少,你不過僥幸得之,你真以為那些人當(dāng)真是敬重你,愿同你來往嗎?且不過看你年輕,有望再進一步,你卻安于此,且看那幾年之后又是如何!”
沈三被那書一砸,又得范先生一番話語,卻是清醒了。他非蠢物,雖是世俗人,但亦是極其聰慧之人。想想著近一月的沉迷酒宴,只不過得那些個往日瞧不起自己的人的諂媚,便未得其他。這世間便另有一言,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萬事萬物便都是如此。不開拓家業(yè)只守成,便只會越來越少,他人在前進,你在原地,亦是后退。
范先生想起江老夫人臨終所托,有負所望:“老夫人臨終讓我照看你們,點題你,我想照你如今的志向,我也算是全了老夫人的所托。我也是不管你了,原是覺,你還年輕,且可往上沖,也好給你下面那兩個孩子撐出一片天地,也好給蜜娘好一些身份,如今看來,也就指望淮哥了……”
范先生不看他一眼,且走了。
沈三撿起那書,心中亦是沉甸甸的。那書是淮哥的,是史記,他不過九歲多,卻是看起了史記。待翻開,那做了密密麻麻的筆記,皆是個人感悟與心得體會,他這兒子自小就比人聰慧,亦還懂得進取,鼻翼竟是有些酸澀,他這父親,竟是連個兒子都不如……
沈三回去后,推了今晚的邀約,在自己的書房里靜坐一會兒,翻了一會兒書,有些心煩意亂也看不進去,便回了房。
那江氏正在算賬,蜜娘坐在一旁玩弄她的寶箱,那寶箱皆是放她喜愛之物,比如說,那珠花兒,沈二給她做的木蜻蜓。
沈三到屋里,蜜娘高興地叫道:“耶耶!”
沈三看得她那可愛的模樣,心情略好,過來抱起她,“蜜蜜在玩什么?”
蜜娘還抱著她的寶箱,放在沈三胸口下面,跟沈三呢著額頭,甜兮兮地說:“蜜蜜的寶箱。”
江氏抬頭看一眼,問道:“奈今日不是要去方家嗎?”
“不去了,回絕了。”沈三說道,又對蜜娘道:“阿耶可不可以看看?”
蜜娘點點頭,沈三抱著她坐下來。
“這是阿耶給蜜蜜的買的珠花,這是二爸(二伯)給蜜蜜做的蜻蜓……”那小奶音帶著甜甜的味道,沈三靠在椅子上,腦子里還回想著范先生那番話語……
“阿耶,阿耶!”小蜜娘得不到父親的回應(yīng),揪著他的衣服搖晃他。
沈三回神,摸了摸她的頭,略有些敷衍:“蜜蜜真厲害,有這么多寶貝。”
蜜娘得了夸獎,笑瞇瞇地說:“蜜蜜可以給阿耶玩。”
“謝謝蜜蜜。”沈三親親她的小額頭,看著這般嬌俏可愛的姑娘,也不知日后被哪家臭小子牽走了,沈三心理酸酸的,大底是岳父情結(jié)在作祟吧。
想到為了的女婿,沈三又想著,這邊地界小,好男兒少,若是能去蘇州城那定是最好,最好也是他們家這般,不用太富貴,講些詩書禮儀,可又一想,他這般地位也配不到多好人家,這什么鍋配什么蓋,若是嫁了個高門,他若沒得人家地位高,受了欺負也幫不上又該如何?想起范先生最后那話,沈三那點子心氣也上來了,他這父親怎得不行了,怎么也得給她掙個好夫婿出來!
“蜜蜜啊,阿耶以后好好努力,給你攢嫁妝,提提咱們家的門楣,可不是哪個臭小子都可以把你娶走的……”沈三憤憤道。
小蜜娘抬頭看了看她阿耶,低頭玩弄她的寶箱……
第二日,沈三脫去那些個參加宴會的華服,只穿一件舊儒衫,一早便在范先生那書房里等著。頂著他兒子詫異的眼神,沈三厚著臉皮坐他旁邊一塊兒聽范先生講課。
范先生也不理會他,權(quán)當(dāng)他不存在,沈三舔著臉來問他問題,也不多話,講完題便也不說了。
范先生這冷待遇也是持續(xù)了近大半個月,見他是真心上進想學(xué),才緩下了臉色,他這大半生也只有求著上門讓他收徒弟的,他倒好,別人求都求不來,他這般不屑,亦是辜負范先生那一番苦心,也讓范先生著實心冷。
也好在是個能說通的,及時醒悟過來,倒也不晚。
又是一年冬日,沈三同江河商量在開辦造紙坊的事,那春芳歇的書如今不光銷往隔壁幾個鎮(zhèn),好幾個縣也都到他這兒來拿貨,那印刷坊也是愈發(fā)忙碌,資金又充裕之后,他便想起了那造紙坊,這造紙術(shù)早有描述,只需找些熟練的技工,這紙坊他便是自己辦了起來,并非只供應(yīng)印刷坊,還有春芳歇當(dāng)中,不光要普通的宣紙,還需一些精品紙。
印刷坊旁邊沒有地了,他便在另一邊買了一塊地,打算造個紙坊。
族中得印刷坊一成利潤,也是富裕許多,首先族田就多了好幾塊,都分給族中困難人家種,再是修了一下祠堂。如今掌管家族的是沈三的叔公,同沈老頭是堂兄弟,是個嚴厲的倔老頭,但也最為明事理,貪財之事向來不會在他身上,也好在有他,族中許多人家遇難皆得救濟。
但叔公年歲也大了,也是該物色新的族長了,那叔公覺沈大是個好苗子,那印刷坊之后,沈家三個兄弟在族內(nèi)威嚴也上升不少,族中得印刷坊的好處,對這自是沒有多大意見,叔公就開始放心培養(yǎng)沈大。
江氏同鎮(zhèn)上那些大戶人家有了交往之后,瞧那大戶人家的女子自小就請人教規(guī)矩、教琴棋書畫與女紅,自覺也不能讓蜜娘落了下成。
那規(guī)矩也倒是罷了,這小地界也沒得找人學(xué)規(guī)矩,那書已是跟著范先生在學(xué)了,江氏便從那繡房請一位繡娘回來教蜜娘刺繡,每兩日授一次課。
蜜娘那小手還從未拿過針線,只聽得大人常說“你若不乖要用針線扎了”。對那針線好奇了一番,可待學(xué)時,便不覺好玩了。那小手被針線扎破了,便哭得昏天黑地。
沈三心疼閨女,退了那繡娘,呵斥江氏太過心急了,她且這般小,怎得可能拿好針線。
她雖有六歲,然實際只有五周歲。
江氏亦是心疼,那望女成鳳的心思委實太過心切,亦不該人云亦云。
蜜娘也算是逃過一劫,再未碰過那針線。
沈興淮想起現(xiàn)代的那些小孩子,都是要學(xué)一門才藝的,擱在古代,這窮人家便是學(xué)女紅,富貴人家便是琴棋書畫。這會子也沒得芭蕾拉丁什么的,琴棋尚早,這書畫卻可開始學(xué)起來了。
沈興淮上一世是學(xué)建筑的,是會點素描,幼時亦是學(xué)過油畫,倒是可教上幾筆,突生那等畫畫的興趣,也好給蜜娘找個樂趣。
第24章 024
沈興淮興志來得快,找些石墨炭塊,磨出個尖頭來,用紙包裹著,將就著用一用,那宣紙?zhí)^單薄,一不小心就會被戳破,沈興淮用了厚實一點的畫紙。
沈興淮讓蜜娘坐在那邊玩不要亂動,蜜娘看著阿哥在紙上涂涂抹抹,也好奇得很,沒坐一會兒,就湊過來好奇地問道:“阿哥,你在干嘛呀?”
“在畫個蜜蜜。”沈興淮正在畫她的輪廓,細細打量蜜娘的外觀輪廓,蜜娘若放在現(xiàn)代當(dāng)真是極好看的孩子,鵝蛋臉,翹鼻梁,大杏眼,在古時亦是個美人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