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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禎靜等片刻之后,見沒人提出異議,扯起嘴角,“準了。”
“臣奏請圣上即刻斬首曲榮發,以儆效尤!”
“準了。”趙禎繼續道。
第116章
趙寒煙昨晚思量至半夜, 便改了主意,敲開白玉堂的門, 帶上白玉堂四品護衛的腰牌,連夜出城,去了一趟德平縣。近晌午的時候,二人歸來, 聽說皇帝已經下旨預備斬首曲榮發,趙寒煙驚訝不已。
“怎么這么快?我看曲榮發的供狀上,有關于他在科舉考試收受賄賂, 暗中舞弊,再有就是在龐太師授意下做了幾樁見不得人的臟事,如排除異己, 惡意誣陷等等細節倒是清楚。但有關于紫煙觀、張府等等的案件都沒有具體交代。這不算查清楚,怎么就急著下旨定死罪?”趙寒煙詢問包拯。
“今晨在朝上,我已然提出對此事的質疑,然而多數大臣對此并不介意, 皆驚訝于禮部尚書所犯下的罪行。圣上見眾臣皆請旨懇求嚴懲, 便下旨對曲榮發斬立決。”包拯解釋道,“我聽聞圣上的旨意之時, 也很驚訝。曲榮發有罪再審, 嚴懲是必然,卻為何如此著急, 要立刻對他斬立決。”
“龐太師呢?”趙寒煙再問。
“暫且并沒下旨處置他, 龐太師并不認罪, 說是曲榮發的誣陷,要當堂對質。朝上因有不少人為龐太師求情,懇請皇帝慎重處置,所以只下旨允準拿人,令龐太師受審。不過下朝之后,圣上單獨留我和宋大人、晏大人在殿內,再三下令讓我盡快拿到龐太師認罪的證供,了解此案。估計對龐太師,圣上亦是急于處置。”
包拯眼底滿滿的疑惑不解,但作為臣子,圣上的命令自然要聽從。他轉即詢問趙寒煙,可否能猜到她這位堂兄而今的心思。
包拯雖然知道八賢王幼子不管朝事,也不曾在京城貴圈之中有過深的來往,但他了解趙寒煙的機靈勁兒和看人的能耐。包拯略作猜測,趙寒煙若是有機會與圣上接觸,該是能和差不多年紀的皇帝聊得來,并且或多或少會摸透他的心思。這位年輕皇帝的心思包拯卻是摸不透,有些善變,難以琢磨,正應了那句‘圣心難測’的話。
“下旨處置曲榮發,就是他的心思。”趙寒煙對包拯解釋道,“他想曲榮發盡快死。”
包拯蹙眉沉吟片刻,轉即看著趙寒煙,“你的意思是圣上早就想處置曲榮發,這次是借機而為,順水推舟?”
趙寒煙應承,“差不多。”
包拯再一次皺眉。
趙寒煙見包拯似還有一點疑惑,知包大人心思十分正直,更不好跟他解釋這是她那個壞心眼的堂兄玩得帝王之術。有時候可能跟案件和人的對錯善惡是非都沒有關系,就是為了權衡朝中勢力,想盡快除掉潛在隱患。
“曲榮發現在不能死,這案子疑點頗多,怕就怕有更厲害的主使在幕后,還有更大的陰謀等著我們。”趙寒煙告知包拯她總有種不好預感。
“但若案子并非曲榮發所為,他因何要認下罪名,并供出龐太師為主使?這點上又說不通。”
包拯覺得這案子從哪個角度看,都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說曲榮發冤枉,又不像是冤枉。說是他所為,又有諸多疑點解釋不清。但兩者相較而言,后者要比前者更證據確鑿一些。
包拯謹慎思量之后,便起了身,準備再次進宮,懇請圣上暫且推遲對曲榮發的行刑。
趙寒煙對包拯行禮,恭敬地送包拯離開。
出了門之后,白玉堂問趙寒煙接下來要做什么,“麻椒親自都取回來了,自然是要做一道能讓薛掌柜落淚的飯。”
白玉堂表示期待,隨即就回廚房把袋子里的麻椒取出。因為是現摘下來的麻椒,有的還帶著枯枝落葉。白玉堂挑揀完之后,就放進盤子里,端給趙寒煙用。
“沒想到有一天我還會幫忙給囚犯做飯。”白玉堂道。
趙寒煙用酒泡和鹽揉兩道工序處理好了豬肚,便抬首笑對白玉堂道:“這么說來,那你以后要破例的地方有很多了。”
趙寒煙取一部分麻椒和豬排、豬肚一起放到水中煮沸,這個方法去腥味非常非常好。再把剩余麻椒炒香碾碎,加姜、蒜、蔥白,和焯過水的排骨一起放進豬肚里,封口扎好后放進砂鍋慢火煲煮,讓肉香在熬煮的過程中一點點散發出來,隨著時間的變長,香味就會越來越濃厚。等到湯呈奶白色的時候撈出。撈出豬肚,把排骨倒出,這時候的排骨已經煮的非常軟爛,一碰肉很柔軟,非常容易脫骨,但排骨的形狀保持良好,半點沒有被煮爛的樣子。
將隨即把豬肚里的麻椒除凈,切條,湯煲中加入剛剛做好的刀切面,再加肚絲、排骨、山藥片和蘑菇,煮上一炷香時間,放入三整棵小白菜燙熟,加鹽調味即可。
這是德平縣當地非常有名麻椒湯面,平常的百姓人家只有過年或是家里有高壽老人過生辰之時,才有機會吃這樣的面。
豬肚絲處理好了,半點異味沒有,甚至比做香的豬排骨更為好吃。這種豬肚絲有非常勁道厚實的口感,吃起來有嚼頭,但并不會費牙口,加之肚絲內壁里滲透了非常濃郁新鮮的麻椒香和豬排骨肉的香氣,讓人立刻覺得只有這種配法才叫絕頂美味。
奶白色湯中,浮著雪白的米刀切面條,濃香湯汁里面條滑而不膩,又帶著微微麻感,配著肚絲和排骨,十分下飯,讓人吃得全身發汗,卻欲罷不能,完全舍不得放下筷子。
白玉堂以前對麻的東西說不上喜歡,但今天卻很喜歡吃這種面,一碗面從入第一口到結束,幾乎都沉浸在品嘗美味中,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吃完了。
白玉堂不吝夸贊趙寒煙的手藝精進,能把一碗面做到從湯到配菜都如此講究,實在厲害。
“不過我吃著并沒覺得麻得過分,味道剛剛好,并不催淚。”白玉堂表示擔憂,趙寒煙用這碗面去給薛掌柜品嘗,怕是得不到薛掌柜的眼淚。
“或許可以呢。”趙寒煙猜測道,并問白玉堂要不要打賭。
“賭什么?”白玉堂問。
趙寒煙:“一個人聽另一個人一件事,簡單點,不太過分就好。”
“好。”白玉堂雙眸含笑看一眼趙寒煙,似乎已經立刻想好了,他若贏會要求趙寒煙什么。
趙寒煙挑眉問他想的什么。
白玉堂搖頭,偏不說,“等一會兒我贏了,便告訴你。”
“哎呀,那就難了,我可能就聽不到了,因為我覺得我會贏!”趙寒煙很有信心地對白玉堂道。
白玉堂配合道:“巧了,我也這么覺得。”
“那就等著瞧,看我們誰贏。”
趙寒煙把剛剛新煮好的一碗麻椒面放到食盒里。這碗面在煮的時候火候特意欠缺了些,帶著余熱盛入碗中,考量到從廚房到大牢之間要走一段距離,煮得剛好的面悶在食盒之中就會變得太爛,影響口感。
趙寒煙是提著適合到了大牢之中內,就提著食盒,問了獄卒開門,親自進牢內給薛掌柜送飯。
白玉堂則抱著刀,遠遠地在一邊看著,他極安靜,很容易讓人忽略他的存在。
薛掌柜見趙寒煙真的來給自己送吃的,覺得好笑不已,“你不會真心我之前說的鬼話?真的在琢磨一道能讓我哭的菜?”
薛掌柜哈哈笑了兩聲,對趙寒煙道:“告訴你吧,其實沒什么吃得東西能讓我落淚,便是你找來極酸、極苦或極辣的東西,也逼不出我的眼淚,我好些年沒哭過了,吃盡過最最可怕苦頭的人,轉過頭來不管再經歷什么,都不覺得苦。很多時候你們認為的苦在我看來,都算甜的。”
趙寒煙聽完薛掌柜所講,沒說話,把自己做的那碗麻椒湯面端到薛掌柜面前。
薛掌柜的笑容在看到麻椒湯面的時候的斂盡,他皺著眉盯著這碗面,難以抑制自己的激動,轉即看一眼趙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