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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手指輕輕撫上綠色的茸毛,輕輕地穿過了虛空。
小卷嘆了口氣:“唉!靈總是只讓屬于自己的人摸到。”
程塵不知道小家伙老氣橫秋的結論是打哪兒來的,也不知道他說的小翅膀是什么,笑著揉揉他的頭發,轉眼望向曬場。
孩子們虛弱的哭聲接二連三地響起,老人們哭泣的喜悅叫聲此起彼伏,啟靈成功了,相當地成功,所有的十六個孩子都醒了。
程大師已經結束了他的誦念,跳下臺來,輕輕擁住感動不已的“家屬”。
第52章 山中
“來來來!程大師, 我老頭子敬你,要喝!一定要喝!”老周支書激動地舉起黑色的大陶碗, 殷紅的梅酒在陽光下泛著寶石紅的光。
程朗接過碗,眉都沒皺半下, 仰頭干掉。
“好好好!程大師爽氣!這第二碗, 我替鄉親們敬你,我們岔坎村人苦啊!苦水里泡黃連,木法子說哩。要不是城里來的程大師這么厲害,這些娃娃也不知還能堅持多少日子。”老周渾濁的老眼微微泛紅,抽了下鼻子, 拿糙黑的手掌一蹭嘴角, 咽了口唾沫, 自己半口沒喝, 又把碗舉到了程大師跟前。
程朗看看老頭,仍然接過碗,一口悶,說了聲:“客氣。”
老周眉花眼笑,見著客人喝, 比自己喝還高興,又滿上,第三次舉起了碗:“這第三碗……”
“行了,叔!別多勸咧,城里的先生們可不敢多喝。”黨愛珍端上一碗紅燜山雞,夾手捧過酒碗, 趁著老周還楞怔,咕咚咕咚幾口就把酒飲了,呵出口氣,笑靨如花,“哎呀!車老板家釀的吧?果然香醇,還帶絲甜口哩!”
“哎呀!你這妮子,我好不容易從車老板那摳出來的,過年都喝不上這好酒哩……”老周念叨幾句,也有些懊惱,“山溝溝里的窮規矩,酒不多,菜也粗,要讓客人盡興喝夠。怪我怪我,各位貴客自便啊!我不勸,不勸咧!”
老黃和小方都笑起來,說早等支書這句話,沒見口水都漫腳板面了,等來等去只見支書勸程大師,大伙都不好意思下嘴。
“愛珍妹子你咋不上席?”見黨愛珍又往屋里走,小方忙問。
“不咧,我夾些菜陪我老爹吃,你們吃你們的。”愛珍抿嘴一笑,粗黑的兩條長辮子劃過一道美妙的弧線。
矮桌上滿滿當當四大盆油汪汪的肉菜,紅燜山雞、蔥燒石蛤、油炸溪魚、山筍烤肉,加幾碟咸菜。菜色雖然又土又粗,味道卻極好,咸香入味。
“來來,嘗嘗愛珍的調制手藝,要不是貴客來,等閑見不到哩。”老周一個勁地讓菜,自己卻不吃,又拿出煙袋抽起來。
小方起身添了碗飯,悶頭大嚼,一碗下肚才打了個飽嗝,贊道:“愛珍妹子果然好手藝,這菜這飯真是絕了,香!”
程塵給小卷拆了幾根小魚骨,看他啃雞嚼筍正吃得香,突然聽到吸吸嗦嗦的聲音,轉眼見到堂屋外幾個小小的身影扒在門邊上,正吸溜著口水。見他望來,孩子們轟然一聲喊,立馬作鳥獸散。
“莫管他們,熊娃子。”老周揮揮煙桿,美滋滋地啜,噴出幾口繚繞青煙。
小方酒足飯飽,打個嗝,聊起村里舊事:“周叔,你們岔坎村也是老大難了。我雖然今天第一次來,來前還特意看過記錄,你們村好像啟靈也不是一般的難啊?前十幾年都是一年兩三次派鄉里的靈師帶‘村曉’靈書來,還能勉強用上,近幾年‘鄉知’都不太頂事了。這次要不是程大師接了這個公益任務,你這兒的娃娃可是難嘍!”
“‘鄉知’都不得行?這倒是有點奇怪啊!一般靈書等級和州縣都是對應,沒道理差這么多級還啟不了靈啊?”老黃也有些奇怪,啃著雞骨頭插話。
“是咧是咧!多虧了程大師靈力高深,十幾個娃一下子全醒咧!”老周連聲應著,避而不答,濃濃的煙霧縈繞在他臉龐周圍,看不清神色。
方其也沒追問,轉而問起另一樁事:“老周叔,州里最近響應上頭號召,搞那個易地扶貧搬遷,你們村不是也在名單上,都考慮得咋樣了?要是搬到平地去,不說別的,找好點的啟靈師也方便多了。”
老周捏著煙桿,半晌不動,突然重重吐出口氣來:“不搬!藥戶的基業在山上,祖宗都埋在山上,不能搬!”
程塵邊吃邊聽,這種關系到村子前途的事情,他一個“半大孩子”既不了解情況,也插不上嘴。
程朗下筷如電,若無其事地把最肥美的幾只蛙腿嗖嗖嗖夾到程塵碗里。
“吃你的,別夾了,別人還吃呢!”程塵悄悄踩了不太要臉的某人一腳,嫩臉有點紅,不就是多看了幾眼擺得老遠的石蛤嘛!不過這滋味,放了麻椒,還帶著香辣,外邊有點焦,里面又嫩,咸里帶著鮮甜,太下飯了。夾都夾過來了……嗯,再添碗飯吧!
正聊著,愛珍姑娘拿著幾只空碗出了里屋。
聽到老周叔的幾句話,黨愛珍腳步一頓,走了過來,說:“老叔,我爹早就說過了。這山上是得有人守,有我黨家的人守著就行,大伙該搬還是得搬,不能誤了娃們。”
她咬咬唇,眼光在桌邊一圈人的臉上緩緩掠過,有些悲哀地低聲道:“時代不同了。守山是我黨家的事。”
“你個女妮瞎說啥呢?!這村里一百三十六戶祖祖輩輩同進退!你黨家的事,你黨家還剩幾口人?!愛軍、愛山他們……唉!”老周支書霍地站起,把木凳子都掀翻了,激動得喊出聲,猛然想起不該提那些傷心往事,又憋悶地蹲在了地上,猛抽煙袋。
愛珍也蹲下身,輕輕扶住老周頭:“老叔,您看都讓貴客們看笑話了。這事以后再商量,先讓貴客們吃好休息休息唄!”
“行了行了,我們吃好了,不用忙和。”老黃趕緊吱聲。
這一餐飯略有些不是滋味地了了局。
歇晌時,老黃悄悄地在程塵耳根說了句,唉!真是精窮,屋里端進去的就是兩個爛芋頭,咱們這一頓也不知吃了人家幾天的存糧。
“回頭收購價提高點,再給人留筆餐宿費。”程塵說了句。
山鄉樸實的熱情,城里來的幾個人除了金錢,一時也想不出用什么回報那些赤誠的心。
“那是,那是。”
村里大娘大嬸們忙著照顧獲得新生的孩子們,有幾位老山民也接著消息回村,老黃開始在黨家擺攤收銅石斛,有愛珍姑娘和老黨頭掌眼,收藥也沒啥難度。他又存心拍程少爺的馬屁,鮮藥的價比市面價高了三成,還特地給了一份炮制費用,讓村民幫著弄。
一時間村里喜氣洋洋,好消息連連,忙得沒了閑人。
方其則是陪同程大師一家三口,跟著小導游貍尾,在周邊逛。
“給,這個好吃!”小卷很大方,哥哥幫他準備了一大包零食,他挑出自己最愛吃的分給小哥哥。
貍尾也不知道怎么謝,接過果干塞進嘴里,嘿嘿嘿地摸著頭笑:“我們這兒沒這果子哩!挺甜脆。”
“哥哥說菠蘿蜜長在熱帶,咱們這兒長不了。”
“熱帶是啥帶?扎頭發還是扎腰的?”
程塵忍俊不禁,也有點難過:“熱帶是山川地理上的概念,就是離赤道離太陽比較近的地方,你以后到山下上學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