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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直起身,急著自證身份:“方大人!我是云嶺方石頭家的,在方式族學讀書,今年來京城準備會試,令兄托我給您送一封信,我就來了。”
他勉強維持鎮定,從袖口掏出信件,恭恭敬敬地交給方長庚。
其實方長庚一直表現得很友善,臉上甚至還帶著笑,不明白這位后生為何如此緊張。
他接過信,邀請他來家里坐坐,也被婉言拒絕了,方長庚無法,便問了他名字,然后邊拆信邊回到屋子。
待看清信上的內容,方長庚立刻坐不住了,臉色也變得不好看。
徐清猗不解地問:“怎么了?信里說了什么?”
方長庚冷靜道:“家里兩位老人都病了,哥讓咱們回去看看。”
徐清猗呆了一下,清楚方長庚所謂“病了”的意思,很快就說:“咱們先和爹娘說一聲,明天好像就有一班船,我們回去?”
方長庚點點頭,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明天告假一定來不及等吏部回復了,但次他是非回不可,顧不得那么多。
小李氏和方大山知道后沒有過多情緒,只是二話不說就開始整理行李,這一晚無論如何是睡不好了,至于方長庚和徐清猗也沒睡好,讓徐清猗靠在自己懷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世卿還在廣州,不知道趕不趕得回去……”徐清猗眉頭輕蹙,輕聲說道。
“哥那邊應該已經送信過去了,或許比我們到得早,不必擔心。”
徐清猗“嗯”了一聲,繼而苦笑道:“他可真是長大了,主意極大,說明年要去日本游學,你倒是說說他。”
方長庚心里有事,只簡短安慰道:“他愿意去就讓他去,我只怕他去了以后什么都沒學到,又灰溜溜跑回來了。”
“他哪是會灰溜溜回來的人,我卻怕他是不撞南墻不回頭,出了事都不讓咱們知道。”
“方芃不是在日本呢,你就更不用擔心了。”
方芃在廣州時認識了一個英國商人,毅然決然地要嫁給人家,小李氏和方大山原本死活都不同意,折騰了兩個月,終于想開,心想嫁給外國人總比當一輩子老姑娘好,勉強松口。加上這時已經不禁止漢人女子與外國人結親,方芃如愿以償和那人結婚,不久后跟著他定居在日本。
“我的兒子我怎么能不擔心?不像你,什么危險的都敢讓他做,他就是學你,才成天想一出是一出的。”
方長庚笑了:“像我不好嗎?哪里不好了?”
徐清猗被他氣到,轉過身子背對他,不肯接話。二十多年相處下來,她怎么會不知道枕邊人的脾氣,只是隨著年歲愈長,每次看到他云淡風輕、不把她說的事當事的樣子就會不高興,不高興了就不跟他講話,直到方長庚主動哄她求和好才能消氣。
方長庚知道自己又惹到她了,從她身后攬住她的腰,頭埋在她如云般的烏發里,卻沒像平時一樣說什么討好她。
靜默了一陣,徐清猗無聲地嘆息,自發轉過身回抱住他,她知道此時此刻他不需要言語上的安慰,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方長庚的確只需要一個溫暖的擁抱,不知不覺地,在熟悉的香味中睡了過去。
進入永州地界之后,老李氏和方萬英的情況已經不太妙,除了還有呼吸,能勉強進流食,卻是幾乎不睜眼和說話了。兩人今年一個八十九歲,九十一歲,并沒有大的疾病,只是到了歲數,該去另一個世界,又能一起作個伴,所以所有人心里雖然難過,卻沒有太大的悲痛。
兩個老人始終撐著一口氣,方長庚趕到他們床前時,老李氏和方萬英竟然像有所察覺似的睜開了眼,用口型念出了“長庚”兩個字。
方長庚驟然落淚,在場的其余人都不忍再看,第二天清早,小李氏的哭聲驟然從屋里傳出來,緊接著就是女人們起起伏伏的抽泣聲,方長庚跪在老人床前磕了個頭,突然有了一種恍然如夢的錯覺。
辦完老人的喪葬,方長庚并沒有在家停留太久,先送世卿坐上回廣州的船,然后回到京城。
永淳二十五年,方長庚入主內閣,時年五十,是自前朝以來最年輕的內閣大學士。任命期間,方長庚翻譯大量西方法律著作,并重新編撰涉外法,修改大昭律,增加程序法條文,鼓勵民眾訴訟,在法律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永淳三十五年,方長庚以六十之齡代表大昭再次出訪歐美各國以及日本等國家,身邊還帶了一位女眷,正是徐清猗。
永淳三十七年,方長庚攜夫人回國,不顧永淳帝極力挽留告老還鄉,與父母、夫人居住云嶺老宅,于永淳四十三年逝世,同年,永淳帝駕崩,其子咸寧帝登基。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撒花花!休息一天吧,后天應該就會開鳳凰男,緊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