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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芷嵐唇角綻開淡淡的微笑,沒再說話,眸光不經意間看向窗外,但見不知什么時候,天色已是全黑了,雪也停了。
恰時,阿蘿便端來了晚膳,想著北含墨也在這里,之前便讓吳嬸多炒了幾個菜,待用了晚膳之后,北含墨與衛芷嵐繼續說了會兒話,方才離開。
這一晚,衛芷嵐輾轉反側,難以成眠,想起北含墨今日說的話,不由得嘆了口氣,與北含墨相處幾年,對于他的性子,衛芷嵐自然是了解的,之前自己便有意無意提到過,希望北含墨能趁早斷了這份感情,但他卻根本不在意。
這世上,大多男兒都在乎女子的名節,自己成過親,從離開皇宮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沒有想過要嫁人,無意間隨著謝遠之來了北周,便也只想在都城安穩度日,如今,面對北含墨這份感情,衛芷嵐很是迷茫,根本不敢給他半點回應。
曾經以為與趙胤大婚之后,便能與他相依相伴一生,然而衛芷嵐卻沒有想到,當初說著愛她的男子,最后卻能將自己傷得如此之深;趙胤是帝王,或許很多事都會身不由己,即便是當年選秀納妃,衛芷嵐相信他也是不愿意的,但無論是與不是,如今都顯得不那么重要了。
北含墨是太子,乃一國儲君,將來也是要繼承皇位的,若是一旦即位,以后與當年趙胤的處境,或許并不會好到哪里去,新皇登基,總歸是根基不穩,需要充盈后宮,牽制朝堂的勢力,細數歷代帝王,幾乎沒有誰能夠獨寵一人,權衡利弊之下,總是會為了大局考慮。
楚云晗如此,坐擁三千后宮妃嬪,從當年離開西京之后,便杳無音訊兩年,讓姐姐苦苦等了他兩年,后來也是為了利益,納了摩羅公主為后,將大半個摩羅國的財富吞入囊中;趙胤為了穩固朝綱,亦是如此,即便如今架空了整座后宮,但過往的一切,仍是深深的刻在了心里,回想起那些傷痛的過往,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衛芷嵐明白,權力越高的男人,顧慮也會越多,楚云晗與趙胤便是如此,北含墨以后,又何嘗不會這樣?如今,自己只想與姐姐般,簡簡單單的生活,若是接受了北含墨,以后便要如當初般,承受許多,而她早已經累了,也不想再活在滿是陰謀算計的后宮,從此便是枯坐到天明的等候,夜夜孤枕難眠。
……
一連過去了兩個月,已是春回大地,萬物復蘇的季節。
這兩個月的時間,北周朝堂局勢發生變化,端王北凌天已是調動了手中的十萬兵馬,將其駐守于禹城外,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北帝身體日漸沉重,以似油煎,已是藥石無醫,三日前,便已駕崩于龍清宮,逝世前留下一紙詔書,曰:“朕自知大限將至,命不久矣,但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北含墨自幼能文能武,才德兼備,由他接任大統必將穩定江山,著繼朕后,即皇帝位。”
☆、387
嫡女皇后之盛世驚華
北帝留下一紙傳位詔書之后,太子北含墨繼承皇位便定于七日之后,北帝在位之時,乃一代明君,因其駕崩,一時舉國同哀,天下縞素。
衛芷嵐明白,即便北帝留下了傳位詔書,都城依然是暗潮洶涌,這些年來,北凌天手中也握有一定的權利,其母系家族乃北周魏氏,也是其世家大族,北凌天暗地里拉攏了不少朝廷的官員,北含墨想要順利登基,成為北周新皇,怕是沒有那么容易。
自古皇位的變動,便牽連者甚廣,很容易便血流成河,當年楚云晗即位,便事先陷害了太子,因著巫蠱事件,楚在黎被禁足在了東宮,逼其造反,最后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死傷上萬人。
衛芷嵐還記得,太子煜逼宮的時候,整個皇宮都成了人間煉獄,似乎人人都成了惡鬼,然而趙煜卻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自己最終卻是被最疼愛他的父皇一劍砍下了頭顱,如今,北含墨將要即位,這皇宮怕是又要血染成河。
……
汴楚皇宮,龍承宮——
楚云晗正坐在玉案前,深邃的眸光盯著手中的密函,眸光漸漸泛起一抹幽深,像是秋日深潭般,讓人揣測不透心中的想法。
此時,即便楚云晗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但仍是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波動,修長如玉的手指已是微微有些泛白之色,似是在極力隱忍著什么,心中既是激動,卻又隱隱有怒氣蔓延。
五年了,楚云晗從未有過一刻,停止對衛芷晴的思念,從當年在西京,以為衛芷晴真的逝世之后,早已是心如死灰,即便是回到了汴楚,但那一段灰暗的日子,仍舊籠罩著他,像是心底驅散不了的陰霾,幾乎夜夜醉酒,衛芷晴的一顰一笑,在腦海中根深蒂固,因此,也讓楚云晗越發感到愧疚自責,若不是自己當初將她逼得狠了,會不會便不是這般結局?
但隨著時日越長,楚云晗向來精明,便對當年衛芷晴的死,漸漸起了疑心,當初在永南王府沒有發現衛芷晴的異樣,只不過是因為心中太在乎,過度沉浸在悲傷當中,待整個人時日漸長,楚云晗已是完全冷靜鎮定下來,方才發現了這其中的不對勁。
當年衛芷晴的死因,太過蹊蹺,自己去西京迎親的時候,衛芷晴還好好的,不過是幾個時辰而已,便身中劇毒,且身旁近身侍候的婢女,竟是都沒有發現異常,尤其是衛芷嵐與衛芷晴姐妹情深,當日出嫁之時,整日便守在了衛芷晴身邊,不會察覺不到她的變化。
楚云晗認真思慮了一番,總感覺衛芷晴的死,透著些蹊蹺,當初趙胤登基,成為大夏新皇的時候,自己也曾去過鳳雎宮問過衛芷嵐,即便衛芷嵐沒有露出任何端倪,但楚云晗向來便疑心極重,這些年即便是親近之人,也總會防范著些,何況是當初衛芷嵐的一番說辭,并不足以讓人完全相信。
從懷疑衛芷晴可能沒死之后,這幾年楚云晗便一直派人在暗中搜查衛芷晴的下落,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每次只要查到有關于衛芷晴的一絲線索,要不了多久,這絲線索很快便被人切斷,像是有人在刻意阻撓,由此,楚云晗心中也是越發懷疑,但這幾年的搜尋,無一例外,眼看著便要查到衛芷晴的行蹤,卻總是被人暗中阻撓。
楚云晗明白,能有這么強大的能力,阻止自己派人搜尋有關于衛芷晴的行蹤,這天下沒有幾個人,除了趙胤,便是太子北含墨,以及南越君主南汐日,除了這三個人,楚云晗找不出還有誰有這么強的勢力。
然而自己與北含墨雖然僅僅見過兩面,但卻明白,北含墨沒有理由與自己為敵,派人三番四次的阻止他搜尋衛芷晴的下落,且依著對于衛芷晴的了解,她與北含墨并無交情;至于南汐日,楚云晗之前因著兩國之間的政事,倒也去過南越,親自問了南汐日,然而南汐日也明明白白說過,自己與衛芷晴素不相識,根本就不知曉此事,言語間很是誠懇。
因此,這讓楚云晗不得不懷疑趙胤,從最初懷疑衛芷晴沒死的時候,他第一個懷疑的便是趙胤,由此便越發肯定,這件事定然是與趙胤有關;畢竟依著衛芷嵐與衛芷晴姐妹情深,當初衛芷晴被逼到絕路,衛芷嵐定然會想法子,然而想要瞞過自己的眼睛,唯有趙胤暗中幫襯,衛芷晴方才能夠逃離。
然而這些年趙胤行事太過謹慎,即便楚云晗派了大量探子,依然沒有查到有關于衛芷晴的行蹤。
轉眼間,五年的時間過去了,百密總有一疏的時候,趙胤即便行事再謹慎,但終是紙包不住火,楚云晗也終于得知,原來衛芷晴真的沒死,如今人在燕州。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楚云晗心中情緒極是復雜,因著趙胤居然將這件事瞞著自己,感到怒不可遏,又因衛芷晴還活在世上,感到激動。
思及此,楚云晗微微瞇了瞇一雙狹長的丹鳳眼,便緩緩靠在了龍椅上,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了衛芷晴溫婉淺笑的容顏,狂熱的心臟似乎跳得更為厲害了些。
曾經,楚云晗以為這一世,便真的永遠失去了衛芷晴,如今,知曉衛芷晴還活著的時候,這份感情不僅沒有隨著長遠的時間而消逝,反倒越來越濃烈。
“晴兒,五年了,你躲了我五年了……”楚云晗俊臉上情緒難辨,似是在自言自語,又似是在回憶往事,神色竟有些怔怔。
殿內,沉寂無聲,楚云晗閉著眼睛,臉上神色幽深莫測,良久,方才睜開了雙眼,眸光看向窗外,但見不知何時,已是夜色漸漸深沉。
楚云晗俊眉微皺,朝著近身侍候的大太監劉安道:“擺駕鳳棲宮。”
聞言,劉安低聲應是,便立刻退出了殿內。
楚云晗抬手揉了揉眉心,沒過多久,便起身走出了大殿。
龍承宮距離鳳棲宮并不遠,大概過了小半個時辰便到了,楚云晗下了龍輦,便直接進去了當今皇后赫連雪的宮殿。
陡然瞧見楚云晗,正在值夜的宮女,心中不由得感到詫異,忙便朝著楚云晗下跪行禮,倒是沒想到皇上竟然會這個時候過來,畢竟往常來這鳳棲宮,皇上都會事先讓人通報。
“皇后可是歇下了?”楚云晗眉目冷淡,語氣沒什么情緒。
“回皇上,皇后娘娘方才沐浴之后,這會兒已是歇下了。”宮女如實道。
聞言,楚云晗微微皺了皺眉,但卻沒再多言,便大步往寢殿里走去。
殿內,赫連雪已是醒了過來,她向來淺眠,且也才睡過去沒多久,聽聞殿外楚云晗的聲音,不由得面色一喜,忙便起了身。
恰時,楚云晗已是走進了寢殿,眸光看向正穿著單衣的赫連雪,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