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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閑又倒一杯酒,面帶揶揄敬李承澤。

李承澤哂笑,接過范閑遞來的酒杯一飲而盡。

而后又把酒杯倒扣,示意范閑自己喝的很干凈。

依次又敬了太子和三皇子,敬酒的流程才算告一段落。

慶帝不輕不重輪番把兄弟五個敲打一遍,才放人離開。

出了宮門,趁人不注意,范閑一溜煙鉆進李承澤的馬車。

“二哥,你家那位……有點猴急啊。”

離得遠,范閑不知道李承澤說了什么,反正看得出來他用臉罵的很臟。

“你剛才跟太子說什么呢?”

李承澤一個眼刀,范閑乖乖閉嘴。

“哥哥~”

“走開!”

李承澤現在是真不想聽到這兩個字,范閑說,在他們仙界,一個男子要是愛另一個男子,就會叫他哥哥。

為著這個,在榻上的時候,他沒少一邊喊哥哥,一邊用力頂撞。

偏范閑還要惡劣地叫他回應,若是回應不及時,換來的,就又是一陣讓他無法招架的折騰。

“再有半個月我就生日了,你要給我準備什么禮物?”

不理會李承澤的抗拒,范閑把人拉到懷里,黏黏糊糊把頭埋在他頸間。

“你想要什么?別太貴啊,近來打點人脈,銀子流水一般送出去,我這皇子府都要被搬空了。”

“禮物我在給你準備了,過幾天著人送過來,你帶上禮物來找我就好。”

“你過生日,還要給我準備禮物?”

范閑但笑不語,無論李承澤怎么追問,都套不出他的話。

除夕家宴之后,范閑回儋州去看望奶奶,一晃都半個多月了,還不見他回來。

李承澤百無聊賴蹲在池邊喂魚,手中的魚食一把一把撒下去,都不見有魚來吃。

沒趣兒,京都少了范閑,真沒趣兒。

“殿下,范若若求見。”

“請進來。”

范若若手中捧著個盒子,見面就把盒子往李承澤手中塞。

“這是哥哥囑咐我送來的,他邀殿下到抱月樓一聚。”

“辛苦若若小姐了。”

謝必安親自送范若若出府,李承澤打開盒子,手一抖,差點把盒子里的東西摔在地上。

涼風吹過,李承澤仍是不受控制紅了耳垂。

盒子里,是紫玉制成的葡萄形狀的緬鈴。

月色朦朧,李承澤在謝必安的護送下,悄悄進了抱月樓。

范閑清了場,此刻整棟樓內找不出一個活物來。

留謝必安在門口守候,李承澤一個人進了抱月樓的門。

“嗯啊……”

李承澤手撐扶梯,微微喘息著,一步一步往上走。

體內的異物隨著他的走動被擠壓

,間或刮過體內那一點,引來他一陣顫栗。

推開唯一緊閉的那扇門,范閑早已等候多時。

“嬌嬌,快過來。”

范閑一襲紅衣,頭上蓋著塊紅布,雙手并放在膝蓋上,乖乖等著李承澤過去。

“這是做什么?要和我成親?”

李承澤被他刺激地更是情動,喘息著走過去,一把扯下他的紅蓋頭。

“嬌嬌,你太粗魯了。”

范閑長臂一伸,攬著他的細腰,一手分開他的雙腿,讓他跨坐在自己身上。

“這么硬?”

這個動作使李承澤毫無縫隙地貼著他,感受到頂在小腹上的性器,范閑莞爾,一只手伸下去隔著衣服撫慰它。

李承澤難耐地扭著腰在他懷里亂蹭,引來范閑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別亂動。”

“嗯~”

喉間的悶哼變了調,化作一聲帶著細鉤的呻吟。

范閑愛死了他瞇著眼睛咬唇忍耐的模樣,一手迫不及待順著他的腳踝摸上去。

“連褻褲都沒穿?”

手指往后,摸到他留在體外的一截絲帶。

“自己放進去的?”

“必安幫我放的。”

“李承澤!少胡說八道氣我!”

范閑手指用力一勾,一顆葡萄順著絲帶從李承澤體內滑出來。

這個緬鈴是范閑特意跑到儋州請人做的,一根紅絲帶上串著三顆紫玉制成的葡萄狀圓球。

緬鈴被李承澤夾了一路,入手尚能感受到李承澤殘留的體溫。

“哥哥,自己再塞一次,塞進去給我看好不好?”

范閑軟著嗓音祈求,眼睛濕漉漉望著李承澤,叫李承澤更是情迷意亂。

推開范閑起身,李承澤爬到床上,對著范閑張開雙腿。

性器仍昂然挺立,頂端滲著一點白濁,身后的小穴嫣紅,被他的體液潤過,水光瀲滟,美不勝收。

“來~”

李承澤勾勾手指,范閑跪趴在床上,挪動膝蓋湊近他。

“看仔細點。”

李承澤拿過他手中的緬鈴,在他的注視下,抵在自己后穴處。

食指用力,緩緩推著一顆葡萄進入體內。

“哥哥好厲害。”

李承澤閉眼輕喘,額頭浮起細汗,手下用力,再次推著一顆葡萄塞入體內。

“嗯哼~”

“兩顆就不行了嗎?”

“閉嘴……”

李承澤斜他一眼,喘息著把最后一顆葡萄塞進去。

就這一眼,風情盡顯,瞪的范閑身子都軟了半邊。

李承澤勾唇一笑,扯著絲帶又將兩顆葡萄從體內拽出來。

他仿佛得了樂趣,將兩顆葡萄從體內扯出來,再塞回去。

范閑看的眼睛都直了,喘著粗氣,就這么看著李承澤自己褻玩自己。

“嗯啊……哈……”

一滴汗順著鬢角滑落,范閑也在此刻爆發,撲上去舔掉他鬢角一滴汗,又尋到他的唇,和他舌尖勾纏。

“哥哥,我把自己嫁給你好不好?”

“嗯?”

李承澤沉溺在快感中,雙眼空洞盯著頭頂紅帳,根本聽不清范閑說了什么。

范閑低頭,懲罰性在他唇上咬一口,逼他回神。

“嘶~”

李承澤吃痛,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不疼,用力點。”

范閑歪一下腦袋,壞笑著拉過李承澤的手,把他的手指卷進口中。

舌頭裹著他的手指,模仿性交的動作不斷吞吐。

李承澤反手扣住他的上顎,就著這個姿勢拉下他的腦袋。

另一只手抓住范閑的手,帶著他探向自己身后。

“你去儋州,就是為了這個?”

“京都魚龍混雜,我這張臉也算是人盡皆知,若是在京都找人做這個,怕是會傳進宮里。”

“也是,京都遍地都是陛下的耳目,怕是一聽見葡萄二字,他就要懷疑到我頭上了。”

“哥哥真聰明,獎勵哥哥娶我。”

范閑的吻自腳踝往上,在李承澤大腿根留下一個又一個曖昧的痕跡。

李承澤難耐地夾腿,把他的腦袋困在自己雙腿之間。

“哥哥別急。”

范閑說話時呼出的熱氣噴灑在李承澤性器上,換來他帶著哭腔的呻吟。

“哥哥,我都求你那么多次了,你也求我一次好不好?”

李承澤張嘴,那句“求你”卻是怎么也說不出口。

他高傲慣了,在與范閑的相處中也是占據上風的時候多,盡管會被誘哄著說出各種不堪入耳的話,可是他從來不曾對人說出過“求”之一字。

“范閑……范閑~”

他一聲聲叫著范閑的名字,范閑懂他,知道他說不出服軟的話來。

不忍

再逗他,范閑張口,含住他的性器。

李承澤身上無一處不精細,一身瓷白的肌膚情動時會泛著淡淡的粉,就連他的性器,也是肉粉色。

舌尖舔舐掉頂端的一點白濁,慢慢將整根都含進口里。

小心避開牙齒,免得牙齒刮傷他,范閑輕輕吞吐他的性器。

范閑的口腔溫熱,舌頭綿軟,盡管牙齒不小心碰到會很疼,李承澤仍是從中體會到了不一樣的快感。

他伸手抓過范閑的卷發,隨著范閑的動作頂胯,在他口中抽插。

喘息聲混著粘膩水聲,聽得李承澤面紅耳赤。

后穴越來越癢,他一手伸下去,手指纏繞著緬鈴的絲帶,拉扯著緬鈴在體內進出。

“啊……哈啊……”

最敏感的兩處都被照顧到,他喘息著,不多時便丟盔卸甲,射在范閑嘴里。

范閑含著他的精液,湊上來和他接吻。

“不……”

不容他拒絕,范閑把口中的精液渡一半到他嘴里。

李承澤來不及吞咽,點點白濁順著他的下巴滴落,打濕他胸前的衣服。

剩下一半被范閑盡數吞下,李承澤愛吃水果,精液沒有奇奇怪怪的味道,反倒讓他品出一絲甜味來。

“哥哥舒服了,該我了。”

范閑三下五除二把李承澤身上衣服脫了個精光,看見李承澤手指還纏著那根絲帶時,范閑登時被他氣笑了。

“這么喜歡我送的葡萄?”

“那你呢?對你的禮物還滿意嗎?”

“哥哥說的是葡萄,還是你自己?”

不等李承澤回答,范閑一把抽出他體內的緬鈴,動作間帶出幾滴體液,惹來李承澤一聲嬌喘,身子軟倒在床榻上。

“我竟是不知道,這物件比我還能討你歡心?”

“你跟個物件置什么氣?”

范閑沉著臉一言不發,粗暴地將自己送進李承澤體內,壓著他的腿大力頂撞。

“輕一點……”

李承澤受不住,抓著他的手腕,央求他輕點。

“本來是想給你塞葡萄的,怕傷了你,才做的這個東西,想不到竟是搬起石頭砸了我自己的腳,差點就被它取代了我的位置。”

范閑幼稚,竟是吃起了緬鈴的醋。

長夜漫漫,吃醋的小范大人,怕是不好哄呢。

“哥哥,我于十八歲生日這天嫁給你,以后我的每一個生日,你都得陪我過。”

“好!”

折騰了大半夜,李承澤又嬌貴,睡不慣抱月樓的床,只好裹著被子帶他回府。

此時得了李承澤的承諾,范閑才心滿意足抱著他睡下。

正月十八,范閑一早就被宣進宮中。

“過完生辰,你就接手內庫吧。”

“陛下,據臣所知,內庫可是虧空了不少銀子啊,此時讓臣接手,臣如何填的上這個窟窿?”

“朕相信你會有辦法的。”

慶帝一句話,就把范閑堵了回去。

“二皇子盯我盯得緊,他怕是不會輕易讓內庫到我手里。”

“那朕就下旨,命他協助你填補內庫虧空。”

“甚好,如此一來,我倆綁在一起,他也不好給我使絆子。”

李承澤接了旨,似笑非笑瞧著范閑:“就這么離不開我?”

“是啊,一刻都離不開哥哥。”

范閑頭也不抬翻著賬本,心里盤算著內庫招標一事。

“兩千萬兩的虧空,你要如何填補?”

“范思轍已經去游說商賈購買庫債了,再借著您這皇子身份,想來商賈們會仔細思量的。”

“何為庫債?”

“簡單點說,就是以內庫的名義向你借錢,等內庫有錢了,再連本帶利還給你。”

“商人重利,內庫又虧空甚多,怕是無人會借。”

“不是借,是買,內庫背靠皇家,商賈搭上內庫這條船,算是和皇室攀上了關系,他們怕是擠破了腦袋都要買庫債呢。”

李承澤點頭,拿起桌上的葡萄正要吃,手一抖,又丟回桌上去。

范閑察覺他這一動作,露出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來。

“還有一件事,信陽那邊來信,說是姑姑早在年前,就悄悄回了京都。”

“年前的消息,怎么現在才傳回來?”

“燕小乙這幾日才離開信陽,想來是之前送回來的消息,都被他給截了。”

聽了李承澤的話,范閑沉思不語。

“只是不知道姑姑回來這么久,藏身何處?”

“東宮!”

太子和李云睿那些破事,范閑前世聽說過一些。

慶帝之所以要去大東山,就是因為發現了太子和李云睿的私情,要去祭天廢太子。

大東山一戰,李云睿起了關鍵作用,是她說動苦荷、四顧劍聯手刺殺慶帝,雖然沒有對慶帝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但是也能拖延一二。

要是和李云睿合作,由她說服苦荷、四顧劍刺殺慶帝,再有五竹叔和若若埋伏起來,伺機給他致命一擊,那殺死他的勝算,就又多了幾分。

“姑姑和承乾,走的有些近了。”

“何止是走的近啊,他們之間的關系和我們一樣呢。”

“你是說……”

范閑不像開玩笑,再想到自己上次在東宮看到的無臉仕女圖,李承澤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我總覺得承乾畫的仕女圖有些眼熟,原來他畫的,竟然是姑姑。”

范閑扣上賬本,猛然起身。

“我明日啟程,去趟江南。”

“這么突然?”

“是,我等不及了,我想盡快拿回內庫,實施下一步計劃。”

“你去江南,不帶我?”

“此行兇險,我的真氣沒了,帶你去江南,我怕護不住你。”

“真氣沒了?什么時候的事?”

李承澤震怒,這么大的事,他居然到現在才告訴自己。

“懸空廟刺殺那時候。”

李承澤氣紅了眼,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范閑臉上。

“這么大的事你一直瞞著我?”

“我不想你擔心。”

“呵!”

李承澤氣極反笑,深吸一口氣,甩開范閑拉著自己的手就往回走。

“必安,送客!”

沒了真氣的范閑,自知不是謝必安的對手,李承澤又在氣頭上,索性自己打道回府,給李承澤時間平息怒氣。

李承澤知道關于真氣一事自己幫不上忙,范閑瞞著自己也沒錯。

可就是忍不住氣他對自己有所隱瞞,氣他到這種關鍵時刻才告訴自己。

李承澤氣的晚飯也沒吃,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一遍遍翻閱看過無數次的《紅樓》。

“臨別在即,膽子也大了,等孩兒從江南回來,怎么也該進祠堂,磕個頭,上柱香。”

“想清楚,進了祠堂,入了族譜,你,可就真姓范了。”

大皇子聽了范閑的話,還是有些許驚訝的,放著皇子身份不要,真甘愿做個臣子?

“我本來就姓范。”

“等你從江南回來再說吧,此事不急。”

范建心里是高興的,面上卻還是平日那副穩重模樣。

“這見證啊,我替你做。”

“多謝太子。”

太子招招手,示意范閑到一邊單獨聊幾句。

范閑會意,跟著太子到一旁私聊。

“你選擇姓范,為的就是以后你與二哥的關系敗露,不至于讓人戳著二哥的脊梁骨罵吧?”

“太子此話何意?”

“和自己的親弟弟勾搭在一起,傳出去,不得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太子多慮了,吾心澄澈如碧水,不受他人煙塵穢。太過在意別人的看法,反而會使自己過得不痛快。”

范閑拍拍太子的肩膀,回去和眾人告別。

絲毫不在意自己這句話,在太子心中掀起了多大的風浪。

他和二哥都不在意別人的看法,那自己到底是在害怕什么呢?

為何自己就沒有他們那破釜沉舟的勇氣呢?

昨天惹了李承澤生氣,今天自己都要啟程了,也不見他來送,范閑強壓下心頭的失落,維持著笑臉和眾人告別。

“護好三弟。”

大皇子拍拍范閑的肩膀,把三皇子推到范閑身邊。

“三殿下不跟你們一起回去嗎?”

“父皇恩準,特許我和老師同行。”

前世也沒有這么一出,范閑不明白慶帝這葫蘆里又賣的什么藥。

三皇子甩甩頭,一溜小跑上了船。

“有什么難處飛鴿傳書,不行我就跑一趟。”

“你還得坐鎮禁軍呢。”

“大不了一擼到底,反正也掉不了腦袋。”

這話前世也聽過,現在聽了,心中還是免不了感動。

大皇子在他這,始終有個長兄的樣子,他喊的那聲“大哥”,也是真心的。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范閑才踱步到船邊,面對著滔滔江水。

“照顧好陛下。”

“是,奴才分內的事。”

洪竹鄭重彎腰行禮,之后又悄悄退下。

范建和柳姨娘還等在甲板邊,范閑二話不說跑過去,撲在兩人身上。

“我從小姓范,將來也是。”

范建心中的千言萬語都被這句話給壓下,他拍拍范閑的肩膀,在他耳邊告訴他:“等你回家。”

柳姨娘輕拍范閑的背,眼中含淚,半晌才道:“照顧好自己。”

船帆迎風而動,船也隨著水流緩緩南下。

范閑站在船頭,倔強地盯著京都的方向。

視線里京都越來越遠,卻始終不見李承澤的身影。

看來這次真是把人氣狠了,都不來送送自己。

“老師,船頭風大,回去吧。”

“嗯。”

范閑失魂落魄回到船艙,隨意坐在地板上,學著李承澤的樣子屈起雙腿,把腦袋埋在膝蓋上。

“小范大人看起來怎么不高興?”

范閑猛然抬頭,正看見李承澤坐在窗臺上,腳尖隨意晃蕩。

“你怎么……”

“你不讓我下江南,我就不去了嗎?”

李承澤輕盈一跳,從窗臺上跳下來,緩緩走近范閑。

身后萬物都被虛化,只有那抹青綠色身影越來越清晰,仿佛是這世間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范閑知道,他的月亮,正向他奔赴而來。

“范閑,我是個男人,不需要你護著我。”

李承澤在范閑身旁席地而坐,范閑自然而然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兩人一時相對無言。

范閑想說他知道,他知道李承澤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可是他也是個男人,他私心里想保護他心愛的人。

“老師,王大人讓我喊你……二哥?”

三皇子冒冒失失闖進來,看見依偎在一起的兩個人時,聲音戛然而止。

范閑面不改色起身,順帶把李承澤拉起來。

“二哥,你怎么會在這兒?”

“京都無趣,隨你們一同下江南玩玩。”

“啊?”

“三殿下,王大人要你喊我做什么?”

范閑抬手合上三皇子驚訝張大的嘴巴,推著他往外走。

期間還不忘回頭給李承澤一個眼神,示意李承澤跟上。

李承澤眼中含笑,跟著二人往外走。

“王大人要我喊你吃飯。”

三皇子這時才想起來自己的任務,有個船夫釣了條魚,王啟年讓廚房燉了魚湯,特意讓三皇子來喊范閑嘗嘗鮮。

眾人一見李承澤,面上表情精彩紛呈。

不停在范閑和李承澤之間打量,還試圖用眼神詢問范閑,二皇子怎么在這兒。

不理會他們那些小動作,李承澤自顧自坐下給自己盛碗魚湯。

“清淡了些,勝在新鮮。”

“殿下在這兒就別挑了,有的吃就不錯了。”

范閑招呼眾人入座,卻發現眾人都站著不動。

“坐吧,不必拘謹。”

李承澤發話,眾人才硬著頭皮入座。

這可是在京都攪弄風云的二皇子啊,不說一手遮天,那也是權勢滔天,跟他同席而坐,實在是讓人免不了心驚肉跳啊。

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直到二皇子扔下碗筷離開,眾人才松了一口氣。

“大人,二皇子這算是擅自離京吧?您就不攔著點?”

王啟年一張臉皺的和苦瓜無異:“要是讓陛下發現了,那我們可都脫不了干系啊。”

“我攔得住嗎?那可是傷了手,還要用腳甩我兩個耳光的犟種啊!”

眾人吃到大瓜,紛紛用探究的眼神看著范閑。

范閑搖搖頭,背著手走到甲板上吹風。

李承澤一來,自己的計劃全被打亂了。

本來打算一直走水路,去會會夏棲飛,之后帶著王啟年直接收復三大坊,速戰速決,早日回京。

現在李承澤來了,他又想帶著李承澤好好逛逛江南了,李承澤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出京都呢。

趁著夜色,范閑帶著王啟年上了一艘小船,直奔夏棲飛的水寨而去。

前世來過,范閑對這兒不算陌生。

繞開守衛,王啟年守在門外,范閑悄悄潛進夏棲飛房間。

眼前寒光一閃,夏棲飛的匕首已經到了范閑脖頸間。

“敢問閣下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別緊張,來和你談筆買賣。”

“閣下的裝扮,不像生意人。”

“我是范閑,你應該已經聽說了,陛下派了欽差下江南收復內庫。”

范閑拿出自己的提司腰牌給夏棲飛看,夏棲飛看過才將信將疑撤回匕首。

“范大人要和在下談什么買賣?”

“明家七少,明青達,真就甘心一輩子做個水匪?”

夏棲飛心中暗驚,自己的真實身份鮮有人知,范閑又是從何得知的?

“我助你奪回明家,你做我插在江南的利刃,如何?”

復仇的機會就在眼前,夏棲飛也知道范閑不會特意來消遣他,幾乎是瞬間,他就抓住了范閑拋來的橄欖枝。

“大人要我怎么做?”

“奪回明家,幫我經營三大坊。”

“是!”

又和夏棲飛敲定了個中細節,范閑才帶著王啟年返程。

李承澤沒有過問范閑去向,只是在范閑回來后給他遞上一杯熱茶。

“不喝茶了,我們走。”

范閑扣住李承澤手腕,二

話不說拉著人往外走。

“去哪?”

李承澤跡步亦趨跟上,不明白范閑深夜又發什么瘋。

“私奔!”

范閑回頭一笑,腳下生風,拉著李承澤跑出船艙。

耳邊風聲呼嘯,范閑那兩個字卻是實實在在砸在心頭。

他手腕翻轉,反扣住范閑的手,跑到范閑前面,扯著范閑往前跑。

朝露未曦,一葉扁舟上,兩個少年人緊緊靠在一起,他們十指相扣,奔向心中期待的遠方。

“太不像話了,居然丟下我們跑了!”

一大早,王啟年又指派三皇子來叫范閑吃飯。

李承澤和范閑宿在一起的事,眾人就算知道,也不敢真的去撞破。

所以這叫范閑吃飯的任務,自然而然又落在三皇子頭上。

三皇子敲門敲得手都要腫了,還不見有人開門,一氣之下大著膽子推開門,房內卻是空空如也。

三皇子環顧四周,終于在桌案上發現范閑留下的紙條。

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先行一步,蘇州見。

王啟年大罵范閑不靠譜,拐了二皇子就跑,徒留下一眾隨從自行下江南。

這要是沿途官員問起來,該怎么替他圓謊?

不過轉念一想,小范大人行事不羈舉國皆知,到時只說小范大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些官員們也不敢多問。

如此一想,王啟年又樂呵呵地招呼眾人吃飯去,二皇子和范閑都不在,眾人吃飯也吃的自在些。

這邊范閑帶著李承澤下了船,又轉馬車前行。

沿途李承澤一直對江南的風景贊不絕口,笑得都比在京都時開懷。

到了杭州,更是被這里的美食迷得走不動道,一碗東坡肉都能讓他多下兩碗飯。

李承澤太瘦了,范閑一直想把他養胖點,奈何京都的吃食李承澤早就吃膩了,任憑他哄著求著,李承澤都吃不了兩碗飯。

難得遇上他愛吃的,范閑當即決定在這里找個小院多住幾日,帶李承澤好好品品杭州的美食。

小籠包、片兒川、蔥包燴、貓耳朵、龍井蝦仁、定勝糕……

李承澤都愛吃,就一道西湖醋魚李承澤吃不慣,吃了兩口就撂下筷子,直呼難吃。

“哎喲,小郎官,又和哥哥去逛西湖啊?”

路邊賣糖人的阿嬸見了兩人,熱呵呵地打招呼。

“是啊,”

這幾天兩人飯后總要去西湖邊走走消食,李承澤走在街上,總是喜歡去看攤販賣的小玩意兒。

難得遇見長得豐神俊朗又出手闊綽的客人,有攤販暗戳戳試探他們的身份,范閑就大大方方告訴他們,自己和哥哥是從京都來此游玩的。

“哦呦,難怪看你們長得那么像哦,原來是兄弟兩個啊。”

李承澤悄悄打量一下范閑,又借著西湖水照照自己,實在看不出來兩人哪里長得像。

若是周身氣度相似,倒也說得過去,可要說長得像,李承澤真是不敢茍同。

“哥哥不必糾結,兩個人親的多了,是會變得越來越像。”

李承澤氣的要打他,他哈哈一笑,跳著跑開,這時李承澤就會氣得追在他身后要去抓他。

現下見了賣糖人的阿嬸,李承澤忍不住上前,挑一個兔子狀的糖人拿在手里。

范閑自覺掏出錢袋付過錢,兩人并肩走在西湖邊:“這幾天你吃太多糖了,小心牙疼。”

“吃的苦多了,可不就得多吃點糖緩緩。”

范閑一梗,心中說不上來的難受。

李承澤這幾天在這里很開心,難得露出孩子氣的一面,會跑會笑,還會和他打鬧。

以至于范閑差點忘了,他在京都時,是那般壓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活的那般艱難。

李承澤感覺到他心情不好,笑著把手中糖人抵在他唇邊。

“張嘴。”

范閑愣愣張嘴,糖人的香甜瞬間充斥口腔,驅散他心頭所有傷感。

去你妹的京都,等老東西一死,就帶承澤遠離你,帶他到江南來,做世間最瀟灑肆意的少年郎。

西湖邊上有棵大柳樹,不知何人在樹上搭了個秋千。

李承澤見了秋千,不顧范閑阻攔,踢掉鞋子就要光著腳坐上去。

“你小心……滑……”

話都沒說完,李承澤一個趔趄掉進水中。

范閑反應迅速,一個猛子扎進水里撈出李承澤。

李承澤面無表情,鞋也不穿了,推開范閑就往回走。

“哎哎,我又不會笑你,你惱什么?”

范閑竭力壓下嘴角,小跑著追上替他穿上鞋。

李承澤面子上掛不住,一路上都沉默寡言。

“喵嗚~”

路邊草叢中傳來一聲極細弱的貓叫,范閑頓住腳步,小心扒開草叢,果然在草叢中發現一只巴掌大的小花貓。

“喲,

是只和殿下一樣漂亮的小貍花呢。”

范閑雙手捧起小貓給李承澤看。

“喵嗚~”

小貓可憐巴巴瞧著李承澤,乖巧地叫一聲。

李承澤瞟一眼范閑,依舊沒有說話,手卻是輕輕接過小貓抱在懷里。

“殿下,當時沒有旁人在場,我也不會說出去,你就別再生悶氣了,對身體不好。”

范閑知道李承澤不是人掉水里了,而是面子掉水里了,此時看他心情稍好,趕緊趁熱打鐵哄他。

“帶回去養起來?”

范閑心中長舒一口氣,這個祖宗總算是哄好了。

“殿下,你要養貓,就得付出全部的愛和陪伴,否則小貓感覺不到被愛,也會傷心的。”

“你不和我一起養?”

“養你一只小貓就付出了我的全部,實在沒有多余的愛可以分給第二只小貓了。”

范閑溫柔地揉揉李承澤頭發,在他面頰上印下一吻。

李承澤難得紅了臉,磕磕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范閑笑嘻嘻牽過他的手,帶他回租住的小院。

他們之間從來沒有談及“愛”,哪怕早已親密無間,都沒有正式和對方說過一個“愛”字。

范閑的愛已經到了值得炫耀的地步,即便不說出口,李承澤也早就感受到了。

他回握住范閑的手,兩人在夕陽余暉下十指緊扣。

李承澤嬌貴,十指不沾陽春水,范閑自覺攬過清理小貓的任務,讓李承澤去沐浴更衣。

打水給小貓洗了澡,又找個木盆裝些干土做成簡易貓砂盆。

安頓好小貓回房,李承澤早已趴在榻上哈欠連天。

“困成這樣還不睡?”

“等你。”

范閑心中一暖,合衣躺在他旁邊。

“王啟年他們已經到蘇州了,傳信催我們過去。”

“明日一早就走吧,別耽誤了正事。”

“好。”

“給小貓取個名字?”

“你取吧。”

范閑把玩著李承澤手指,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免免,叫免免。”

“何意?”

“免災,免難,免憂。”

“這個名字好。”

范閑側過身,把李承澤整個圈進懷中。

范閑知道,李承澤所期盼的,從來都不是至高無上的皇權,可他從來都沒有選擇的余地,給免免取的名字,何嘗不是他想送給自己的祝福呢?

晨光熹微,范閑帶著李承澤,踏上前往蘇州的快船。

兩地相隔不遠,傍晚時分就在蘇州府衙見到了王啟年一行。

甫一進門,范閑就拿過幾個軟墊疊在一起,李承澤扶著腰,呲牙咧嘴坐下。

“嘶~一路快船接快馬,屁股都要磨破了。”

“還真成豌豆公主了。”

范閑嬉笑,換來李承澤一記兇狠的眼刀。

眾人探究的眼神在范閑和李承澤身上亂轉,范閑面不改色,和蘇州知府互相問候。

“大人,那夏棲飛一事,如何定奪?”

“人證物證俱全,按律法辦就是。”

“是。”

夏棲飛行動迅速,拿了范閑命監察院造的遺囑,請來當年明家的老嬤嬤作證,敲了登聞鼓,已經和明家鬧到了大堂之上。

蘇州知府是個人精,再加上蘇州知州成佳林從中斡旋,夏棲飛申冤一事,就被壓到現在,等著范閑做定奪。

當初春闈之后,成佳林就被范閑安排到了蘇州,不到一年,就做到了知州這個位置,饒是范閑,都不得不感慨他踔絕之能。

公事談完,蘇州知府嘿嘿一笑,請范閑借一步說話。

“畫舫最近新來了一批揚州瘦馬,不知大人可否賞臉……”

“不了。”

不等蘇州知府說完,范閑就抬手打斷他:“家里養了貓,沾了脂粉氣味,讓那貓兒聞到是要生氣撓人的。”

“呵呵,范大人真是……潔身自好啊,潔身自好。”

蘇州知府只以為范閑是找理由推脫,尷尬一笑,也不敢再提畫舫的事。

一行人又浩浩蕩蕩回到客棧,臨近客棧門口,三皇子神秘兮兮拉著李承澤往一旁小街上去。

“二哥,街口那家餛飩可好吃了,我請你吃餛飩去。”

范閑正要抬步跟上,又被王啟年攔住去路。

“大人,北齊圣女等你兩天了。”

“你……”

范閑算是知道他們演的哪一出了,合著都以為自己和海棠有故事,特意引開李承澤,讓自己和海棠會面呢。

海棠朵朵是來送天一道心法的,順帶給范閑帶些銀兩,助他奪回三大坊。

“二哥二哥,你的房間在這邊。”

兩人沒聊幾句,就聽到三皇子咋咋呼呼的聲音。

范閑打開房

門,正對上李承澤陰惻惻的眼神。

“難怪要引開我,原來是小范大人要夜會紅顏啊。”

“這位是……”

海棠朵朵沒見過李承澤,也沒聽說李承澤來了江南,兀自在心中猜測他的身份。

“李承澤。”

李承澤自報家門,抄著手進屋坐上主位。

“哦,李……李承澤?南慶二皇子?”

海棠朵朵驚訝,傳言說范閑和李承澤形如死敵,可是看他們之間,也不像是劍拔弩張的死敵架勢啊。

倒像是來捉奸的正房。

這些想法在海棠朵朵腦子里過了一遍,硬是忍著沒敢說。

“你們繼續,我聽聽你們聊些什么。”

李承澤現在陰陽怪氣的樣子,像極了免免伸爪子。

范閑搖頭一笑,坐下和海棠交流天一道心法。

聊完心法送走海棠,范閑單膝跪在李承澤面前,笑著去拉他的手:“殿下醋了?”

李承澤一腳輕踹在范閑心口,腳卻被范閑反手抱住。

“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好詩啊。”

“我當殿下氣什么呢,原來是這個,我現在就去,給殿下寫一首更好的詩。”

李承澤傲嬌,一首可哄不好,小范大人奮筆疾書,絞盡腦汁默了一晚上詩,才換來他一個笑臉。

一大早,范閑就收到了明家的邀帖,邀范閑晚間到明家用膳。

“這就迫不及待了?”

李承澤就著范閑的手掃一眼帖子,哼笑一聲繼續給免免順毛。

“明家常年為長公主做事,這個關頭請我吃飯,怕不是鴻門宴?”

“你怕了?”

“是啊,我怕死了,哥哥陪我去,我就不怕了。”

“少貧!”

李承澤笑罵他一句,抱著免免起身要出門。

李承澤下江南一事,有謝必安在京周旋,加之一路上刻意隱瞞行蹤,知情者甚少。

是以現在,他可以在蘇州任意游玩。

蘇州知府揣摩到范閑的心思,當堂斷案,認定了夏棲飛的身份。

夏棲飛搖身一變,從水匪成了明家七少。

酉時一刻,范閑帶著侍衛打扮的李承澤,進了明家的門。

明家是典型的蘇派建筑風格,磚雕門樓、屋檐高翹,盡顯江南水鄉古典雅致的風貌。

天色漸晚,明家卻是連一盞燈籠都沒點。

走在昏暗的回廊里,沒來由讓人感覺緊張又壓抑。

“小范大人,請上座。”

入了正廳,明青達諂媚地彎腰請范閑入座。

范閑毫不客氣,在主位上坐下,李承澤十分自然地在他左手邊落座。

“明家這么大家業,就請朝廷命官吃這些?”

一張圓桌上擺了十道菜,九道都是時令蔬菜,剩下一道,李承澤仔細一看,竟是一盤青瓜炒雞蛋。

“三大坊隸屬皇室,我們明家也就是個幫忙當差的,且明家族人多,賺的那些錢分下去,剩下的也就勉強夠吃頓飽飯,大人莫要嫌棄。”

“瞧這虛偽勁兒,云淡風輕的。”

李承澤和范閑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彎唇淺笑。

“我這侍衛,嘴養的刁了些,明家主見諒。”

范閑毫無誠意致歉,絲毫沒有動筷的意思。

明青達沉不住氣,偷偷將目光轉到自己母親身上。

老太太到底是見過風浪的,皮笑肉不笑,開口就是一記軟刀子:“明家對于大人們來說,無非就是看守三大坊的狗,小范大人若是需要,這訓狗繩交到小范大人手中,也未嘗不可。”

“老夫人說笑了,范某可沒有那么大的權利,能將三大坊據為己有。”

老太太沉了臉,范閑如此油鹽不進,也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

范閑也是這么想的,原以為明家請自己來,多少會談些有用的,誰知道凈說些廢話。

維持著體面告辭,出了明家,范閑帶著李承澤直奔夜市。

“老板,兩碗蟹黃面,一碗糖粥。”

李承澤嗜甜,這也是范閑最近才發現的。

許是正如他自己所說,苦吃的多了,就想吃些甜的緩緩。

一開始范閑還怕他甜的吃多了牙疼,后來聽他說了那番話,再想到他在京都的處境,也就隨他去了。

李承澤是他失而復得的寶貝,只要他肯好好活著,那范閑大多時候是樂意縱著他的。

像免免一樣鬧脾氣時會伸爪子撓人的小貓,誰不樂意寵著呢?

吃了宵夜,兩人并肩走在蘇州街頭。

“必安傳信,要我速回。”

“京都出事了?”

“怕是陛下發現我偷跑出來了。”

“要不……我們私奔吧!”

“一次還不夠?”

李承澤失笑,抬手在范閑額頭上輕輕一彈,反被范閑抓住十指相扣

“我認真的。”

“那范家呢?我母妃呢?他們怎么辦?”

范閑啞然,壓在他們身上的擔子太多了,多的連逃避都成了奢侈。

兩人一路沉默,拉在一起的手越扣越緊,仿佛這樣就能將滿腹衷腸訴與對方聽。

不放心李承澤一個人回京,范閑特意請海棠朵朵護送。

海棠朵朵也是個性情中人,不問緣由就踏上了送李承澤回京的船。

李承澤一走,范閑帶著王啟年也出了城。

城內所謂的三大坊只是個空殼,真正的三大坊早就被明家轉移到了城外。

范閑帶著王啟年先行,影子帶領黑騎一路護送。

順利找到三大坊據點,王啟年宣讀三大坊主事罪狀,其中一人不服,罵罵咧咧就要來推搡范閑。

范閑冷哼一聲,手起刀落,那人直接命喪當場。

一連斬了三位主事,眾人才意識到,這位小范大人,真是位活閻王。

有犯事的人,他是真殺啊!

有了前世的經驗,這次收復三大坊是異常順利。

接下來要操心的,就是內庫招標一事。

范閑來時帶足了兩千萬銀兩,再加上海棠朵朵送來的五百萬兩,足夠夏棲飛拿下內庫。

招標前夕,明家狗急跳墻,居然分派兩撥人刺殺范閑和夏棲飛。

范閑雖然沒了真氣,但身邊好歹有影子在,刺客都沒能近范閑的身,就被影子斬殺殆盡。

夏棲飛卻是沒有這么好的運氣,范閑帶人趕過去的時候,他左肩正中一箭,人正狼狽地東躲西藏。

王啟年輕功了得,沖上去扯著夏棲飛的腿,一溜煙將人扯到范閑身邊。

夏棲飛身子拖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范閑擺擺手,讓王啟年帶夏棲飛去療傷。

“留個活口。”

聽到范閑的話,影子凌厲的殺招順勢收回,一個手刀劈暈刺客。

剩下的刺客眼見不敵,四下散開逃走。

“窮寇莫追,先帶這個刺客回去審問。”

范閑連夜審問刺客,黎明時分帶黑騎圍了明家。

“小范大人這是何意?”

“明家主何必裝傻,有膽子刺殺朝廷命官,沒膽子承認?”

“小范大人空口白牙就說我刺殺朝廷命官,這樁罪名,草民可不敢認……”

懶得和他廢話,范閑一個眼神,影子劍氣如虹。

明青達人頭落地,咕嚕嚕滾到范閑腳下。

“全部收押!”

范閑一聲令下,黑騎破門而入,不到一個時辰,明家老小皆被押送入獄。

蘇州知府汗如雨下,不停拿衣袖擦著額頭冒出的冷汗:“大人,明家在蘇州,也算有幾分威信,就這么……這么收押了,怎么向朝廷交代?”

“知府大人,京都有傳言說我是陛下的兒子,不知道你聽說了沒有?”

“下官,下官……”

“開玩笑的,我父親是戶部尚書,我呢,又是監察院提司,陛下親命的欽差大臣,明家派人刺殺我,就算我愿意放他們一馬,我爹都不一定愿意。”

范閑拍拍知府的肩,笑得囂張:“明家要真殺了我,我爹一氣之下,你這個蘇州知府都得給我陪葬。”

知府倒吸一口冷氣,冷汗流的擦都擦不過來。

一時疏忽,竟然忘了眼前的小范大人大有來頭,這明家也真是作死,差點就要連累自己了。

聽了范閑恩威并施的一番話,蘇州知府是越想越后怕,也幸虧明家沒有得手,否則這會兒,自己的項上人頭還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說。

知府象征性開堂審案,卻根本不給明家辯解的機會,判了明家老夫人一死謝罪,其他族人由新任家主明青城嚴加管教。

范閑對蘇州知府的判決結果還算滿意,也就偃旗息鼓專心籌備內庫招標一事。

這次沒有人從中作梗,夏棲飛順利拿下三大坊代理權。

等不及塵埃落定,范閑留下王啟年處理剩余事宜,當天就帶著三皇子趕回京都。

京都果然出了事,街頭巷尾都在傳太子和長公主的丑聞。

范閑納悶,不該這么快啊,明明打算從江南回來再謀劃此事的,怎么現在就傳的人盡皆知了?

范閑馬不停蹄進宮復命,冗長的宮道、冰冷的宮墻,范閑步伐沉重,心中沒來由的恐慌鋪天蓋地要將他淹沒。

步入正殿,陳萍萍森冷的眼神冰的范閑心里直打鼓。

鼓起勇氣上前行禮,慶帝卻遲遲沒有叫他起身的意思。

悄悄偏過頭打量一眼陳萍萍,陳萍萍面沉如水,連個眼角余光都沒分給他。

“回來的正好,即刻隨朕出發。”

“去哪?”

范閑下意識詢問,抬頭對上慶帝透著寒光的眸子,才驚覺自己失言。

“大東山,祭天。”

范閑有

一瞬間的驚愕,腦中一片空白。

大東山祭天的時間線提前了,自己之前的部署全都作廢了。

亂了,全亂了。

“范閑?”

“臣剛從江南回來,尚未回家拜見父母,出發前,請陛下準許臣回家拜別父母。”

“時間緊急,你也不必回家了。”

“……是。”

慶帝緊張有序地著洪四庠安排行程,范閑抓住時機,施展輕功飛檐走壁,迅速回范府取來裝巴雷特的箱子。

“叔,你去二皇子府,告訴承澤,讓他千萬別輕舉妄動,一定要等我回來!”

“你要去哪?”

“大東山。”

時間緊迫,范閑來不及細說,只交代五竹見過李承澤之后,迅速前往大東山埋伏起來。

大東山作為世間最像神廟的地方,香火旺盛,被譽為南慶與北齊交界處的圣地。

三面環山,一面背海,就算大宗師到了這里,也別想輕易逃離。

上一世,經過此役,慶帝成功鏟除了內外敵對勢力,鞏固了慶國權利。

這一世……

范閑背著巴雷特,沉默地跟著慶帝往山上走,心中暗自盤算著什么時候出手合適。

老東西,你活著,大家都不開心,還是盡早送你殯天,還我們兄友弟恭的好。

京都,慶帝祭天的隊伍一走,李承澤就敏銳地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味。

“必安,你想辦法,帶母妃出宮來。”

“是!”

謝必安從來都不問緣由,不懼危險,只要是殿下的命令,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是眼都不眨就要跳下去的。

趁著夜色遮掩,越過重重守衛,順利潛入淑貴妃的居所。

“你……”

淑貴妃是個書癡,謝必安的突然造訪,并沒有給她帶來驚嚇。

她一眼認出了自己兒子的貼身侍衛,但也只是一瞬,她就又將視線轉回自己手中的書本上。

“請您跟我走,殿下讓我帶您出宮。”

“這個關頭要我走?可是他有了什么打算?”

淑貴妃是個聰明人,不然也生不出李承澤這樣聰明的兒子。

是而她毫不猶豫起身,入內室換了身侍女制服。

兩人小心翼翼,貼著墻角緩慢挪動。

謝必安是習武之人,躲開宮中守衛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可是淑貴妃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光是做出此番大膽的舉動,就已經讓她手心都出了一層薄汗。

“什么人?”

身后一聲輕喝,兩人身形僵住,謝必安手握成拳,正要出手,身后的腳步聲又急急地跑過來。

“謝大人?貴妃娘娘?”

謝必安轉身,看到候公公那張滄桑老臉時,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氣。

“候公公,殿下有令,要帶貴妃出宮。”

“這邊請。”

候公公打量四周,見無人注意到這邊,忙低頭走在前面帶路。

候公公是李承澤安插在慶帝身旁的眼線,早些年他也只是個在冷宮伺候的小太監,無意間得罪了人,幸得淑貴妃搭救,才勉強撿回一條命。

后來憑著一口氣往上爬,一路爬到慶帝身旁貼身伺候,又暗里收了李承澤不少好處,于是他也就順勢投靠了李承澤。

他一個太監,不懂滴水之恩,涌泉相報的道理,只記得自己當時差點就死了,要不是淑貴妃,恐怕自己早就做了孤魂野鬼。

能為恩人的兒子效命,還有好處拿,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為?

候公公在宮中多年,哪里有守衛把守,哪里守衛薄弱,早就爛熟于心了。

帶著謝必安和淑貴妃七拐八繞,順利將人帶到一扇小門前:“這扇門,是讓太監們倒恭桶出入的,無人把守,委屈貴妃娘娘了。”

淑貴妃搖搖頭,在謝必安的護衛下穿過小門。

“娘娘放心走吧,宮里有老奴在呢。”

候公公端著平日里常掛在臉上的諂媚,彎腰恭送淑貴妃。

淑貴妃頷首,回他一禮,跟著謝必安往宮外走。

“母妃!”

李承澤跪地,頭還未低下去,就被淑貴妃攙扶起身。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必顧及母妃。”

李承澤突覺鼻子發酸,這么多年,只以為母妃愛讀書,卻不想,母妃更愛的是他。

“孩兒已經安排好了,您現在就去范府,和范家人一起,前往儋州。”

“好,你自己……也要小心。”

范若若一早就得了李承澤的信,要她說服家人前往儋州。

換了以前,她是不會搭理李承澤的,可是現在不一樣,李承澤可是她……額……應該是嫂子吧?

暗中收拾好細軟,備好馬車,范若若只等著淑貴妃一到,即刻啟程。

三更已過,可是淑貴妃遲遲不來,范若若焦急地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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