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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廚房很干凈。她從整齊也空的冰箱里拿出一包堿水面,切了姜蒜成粒,倒了一小勺雞精、醬油、麻油。她看了看辣椒油,想想又放回去了。
透明茶幾擺了叁瓶酒,兩瓶空了,如列軍的士兵。
她的食指放在碗底,大拇指放在碗沿,謹慎地端著放在桌上的防熱墊。她看著躺在沙發上望著陽臺的他。
“吃飯了。”
他歪歪斜斜起身,“謝謝。”
他吃飯的動作很斯文,緩慢地拖著時間。咀嚼的聲音也是靜的,淡色的氛圍讓她恍惚看見一個溫柔如粥的少年。在雨天行車遇到水坑會故意放緩速度的人,在路上拾起垃圾輕輕放進垃圾桶的人。
一通猛烈的敲門聲打破闃靜。她嚇一跳地看去并起身,邁出一步被他阻止。
“別管。”他說。
門外的人瘋狂而激動,拳頭咚咚大力地敲著,過了會便用上腳狠狠踹著,話里粗鄙不堪。
“你他媽讓明月那個騷老娘們出來!聽到沒!媽的!趁老子不在偷漢子!”
門外的人似是喝了酒,神志不清到有些癲狂。他踹著門,還有瓶子砸破的聲伴著長長的酒嗝。
她恐懼地握緊椅子,看了眼平靜的明白,一陣陣疑惑好奇冒出。
“聽到沒?!狗雜種開門!媽的死野種,下賤女人生的下賤貨!老子白養你十多年,你竟然敢用刀捅我!我艸你媽的狗玩意!狼心狗肺!就跟你媽一樣有張好臉就拽了是吧,不認你爸是吧!你不認我,你以為那狗東西會讓你叫他爸?你以后就跟她一樣靠臉賣逼。不對,你媽賣逼,你賣屁眼,狗雜種!總有一天要被人捅得稀巴爛…”
椅子一陣刺耳的拉扯聲壓低了門外的話,她看著明白握著盛有面條的瓷碗,手指陷進湯里。面色冷漠地五步打開門,碗沖著門外的臉看準了用力扔去。支離破碎的瓷破聲先響起。
他這個字很短,“滾。”
明白關了門又坐到沙發上,拿出柜里的開瓶器撬開第叁瓶,對嘴直接飲下,喉結因為吞咽不停翻滾,他仰著頭,下頜角鋒利。
門外的人還在罵罵咧咧,臟話是她出生以來就未曾聽過的,她無措地封閉耳朵,排空思緒,卻難以抑制好奇的一個個問題。
門外的人真的是他爸爸嗎?為什么過年了家里只有他一個?明月阿姨呢?他捅了他爸爸?為什么?還有什么屁眼的…還有他喝酒…
她搖搖頭,暗示自己不要參與這些無關事。于是她起身站在明白不遠處,干笑著說:“那個,我該回家了哈。我媽肯定在催我了。”
酒已少了一大半,她不敢看豪飲的明白,見他沒回應也不作停留了,轉過身就要離開。
只是瞬間圈住她手腕的肌膚溫度涼得像河水,手腕上的手掌和五指溫柔得冷漠。
她轉回身仰視因醉意暈沉的他,不自在地動了動手,他沒放開,似是還在夢中般耷拉著眼皮,臉頰泛起酒意的紅。
“天好黑。”他說。
枝道點點頭,“對…天黑了,我…我要回家了。”她又動了動現在在發熱的手。
明白放開她的手,緩緩走向陽臺,“枝道。”他喚她,沒有停下腳步。
他說,不要忘了合約。
枝道瞪大了眼,看著他的背影沒入陽臺的黑暗分不清人影。
混蛋混蛋混蛋!她在心里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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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臺沒有光,黑色填滿空間。客廳的燈很暗,她坐在他身旁,地上。她看不清他的臉,偶爾風送來洗衣香,她眺望樓棟的光,猜想他們應該是在看著春晚、嗑著瓜子熱鬧著。
她現在和一個可憐的醉鬼混蛋坐在一起,陪他過年。她知道他留下她大概的緣由,卻還是尷尬。她仰著頭正著臉不愿看他,任沉默發酵,任煩人的氣味竄進鼻腔。
明白卻在看她。酒精有神氣的魔力,能催化某些東西去放肆。于是他盯著她的側臉,從發絲看到下巴。鼓鼓的肉頰,狡黠的眼睛,情緒如此直白的人。
為什么答應補習?許是她的韌性感染他憬悟出,原來難過由她表現能使他情緒上揚。
與她相處是件很舒服的事。他想,在她身上,或許受傷是種奢侈。
他看著她眼睛,嘴唇輕動,他問她,“人會因為一句話殺人嗎?”
干凈的聲音,罪惡的話語。枝道心尖一顫,被“殺人”兩字駭住,遲緩地轉過頭說:“我沒聽清。”
他沖她一笑,白齒露出。“我會殺了自己。”
他喝醉了他喝醉了他一定是喝醉了,醉得二麻二麻的,雖然笑起來的確勾人魂。枝道默念著,擰著衣角,又說:“那你需要水晶棺和鮮花不?”
明白深深看著她,臉緩緩湊近她的,像是另一個人般,“我聽見你的心跳聲了。”
他低垂了眼,笑著。“你的心跳的好厲害。”
她冷靜自己的大腦,說:“我是因為怕你殺了我。”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