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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那和尚只是被操了幾天就放了回去,又做回了那德高望重的少林高僧,一樣不缺,一樣不少。
可他木無憂卻是要被架在鐵蓮花上活活烤死,若不是師父趕來,只怕這世上已再沒有自己這人。
而這全是因為那人是正派棟梁,乃是下任少林方丈,這武林是缺他不得。
而自己只不過是一路邊草芥,隨便一腳就能踩死,哪怕明早就這么沒了也無人在意。
可嘆,可恨,可這世道向來就是如此,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
“什么善惡有報,到頭來還不是弱肉強食。”
“……小子,萬不可失了本心。”
這中年大俠說罷揉了揉少年腦袋。
那話雖是簡單,但或是因為出自這韓師父之口,在少年心中卻是擲地有聲,令那陰云都散了去。
“師父教誨,徒兒定謹遵于心。”
“好,如此便叫為師安心了。”
韓正宗聽罷嘴角露笑,捋起虬須。
這小子天資聰穎,根骨也佳,乃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能被這一絕代宗師收做徒,自不僅僅是因為韓正宗看著喜歡,還得是孺子可教才行。
【可這天縱奇才,卻最是一念佛魔】
這孩子雖本心向善,但沒活在一個好世道,從小見過太多世態炎涼,人心冷暖。
【自己這做師父的,還得要循循引導,多些關愛才是,可不能讓他入了邪道,迷了前路】
正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韓正宗既是收了這木小子為徒,自是打算負起責來,好生教養。
“……”
而木無憂經此大難不死,卻是感覺變了許多,只是就連他自己也尚不清楚哪不相同。
他依舊想做一好徒兒,做一好人,行于正道,只是那不再是因什么狗屁善惡有報,亦不是對這世道還有任何憧憬,純
是因這世上還有一人會關心他這草芥,而他不想讓那人失望傷心。
“對了,小子,關于你那奇書……”
“那晚之前,我把它藏在城北一破廟里了。師父若是有意,徒兒這就去取來給您。”
這木小子對韓師父是信任之至,自是沒有絲毫猶豫。
“不打緊,我們先回城,讓你小子好好休息一宿。”
“謝謝師父關心……”
那少年此刻小臉一紅,似是害羞,叫韓正宗覺著可愛,只道這小子不渾的時候倒真是看著令他心喜。
那書中邪藥雖令人在意,但韓正宗此刻還是更關心少年提及的那神秘功法。
這韓武圣是好武成癡,那晚也體驗過一番這小子那功法奇妙,自是好奇。
但更重要是,那白蓮教不惜動大陣仗也要除掉這小子,看來那奇功或許對這邪教頗有威脅。
這師徒二人回了城后好吃好喝,休息了半天,最終那木小子還是執拗地帶著他師父取書去了。
只是當他們到那城北廟時,卻是頗為狼藉,似是早已被洗劫一番。
少年撥開佛像下一瓣石蓮,只見那里面已是空空如也。
“呵呵,二位可是在找這書?”
突地,一不男不女的聲音傳來,那中年大俠頓時心中警覺,轉身便是一掌拍出。
而果不其然,在二人身后,一白衣素裳的蒙面大漢正一掌襲來。
那兩掌相交,竟是不分伯仲,叫兩人都后退一步。
“來者何人?!”
“白蓮教左右圣使,前來賜教。”
霎時間,這廟中氣氛變得肅殺無比。
那左右圣使配合默契,招招致命,一人穿針引線,暗器功夫了得,一人拳掌剛烈,勢如游龍。
可木無憂這壯漢師父也是毫不示弱,靠著一身銅筋鐵骨,不壞金身,便是擋在徒兒身前,躲也不躲,卻叫那“左使”暗器破不了皮。
而那雙鐵拳更是如驚濤駭浪,拳腳生風,直將右圣使一套無影拳都給擋了回去。
只道這威武雄壯,赤髯如虬的中年神俠當真是不愧這“天下第一”之名,他一手護著身后徒兒,竟還能在這白蓮教兩位絕世高手面前以一敵二,不落下風。
十招過后,那蒙面漢是猛出一拳,如飛龍在天,而這韓師父也是對出一掌,如排山倒海,竟是在這小廟中掀起一陣風浪。
那左使見這韓武圣不論內力外力都是毫不輸這右使,哪怕有自己從旁輔助也是難尋破綻,自知是遇到了硬骨頭,只好指示那蒙面漢后退回來,笑著說道:
“呵呵,能找來這擎天武圣做鏢,倒真算小先生你厲害。罷了,這書既已拿到,今日便放你一馬。”
“鼠輩休走!”
這韓師父怒喝一聲,便是作勢要追,卻見那左使是一甩衣袖,一串爆竹似的東西就是炸在地上,掀起一陣濃煙。
“小子,莫吸進了這煙!”
韓師父說罷便是一只大手捂住徒兒口鼻,另只手一掌揮出,將那迷煙吹散。
只是待那煙霧散去,這二使都已不見了蹤影。
這中年大俠急忙想追,卻是被自己那徒兒拉住了手。
“師父,還請莫追。”
只見那少年說罷狡黠一笑,竟是從那凹槽底下又掏出一本書。
原是這少年機智,早做了兩手防備,專門亂畫了本贗書疊在上面。
那書本就是用波斯語寫成,念這來者也是看不懂去,只當是一沒有注文的抄本。
“哈哈!你小子,當真是古靈精怪的很!”
“嘿嘿。”
這韓師父大笑著就是摸了摸少年腦袋,叫這小子得了師父夸獎,好不驕傲。
“這……竟是‘陰陽合氣決’?!”
那韓師父隨手翻了翻這書,便是察覺這后半卷圖例所繪乃是一失傳已久的奇功。
這陰陽合氣決依其用法不同,與那“九陽”“九陰”都可相通相補,難怪那晚這小子與自己竟是百般契合,只因這“陰陽合氣”與他那“九陽神功”正是互補互益!
當晚回城路上,這韓師父是細細思忖。
這陰陽合氣決并非邪道,而且此書落入那小子手中也是有緣,倒不如就讓那小子接著練下去。
只是要練此功,看來非得要……
這中年大俠想到那一晚,一張虬須虬髯的國字臉上就是一熱,暫時打消了那想法。
待這飯后,師徒二人坐于房內,喝茶看雨,好不悠哉。
“王爺府……武林大會……還有你那熊叔……這下倒是有了不少線索。”
但這大魏的王爺實在是多得很,活著的死了的,光這淮河以南就有好幾座王爺府,當真是不明確。
“只是這朝廷竟也牽扯其中,倒確是麻煩。”
“那依師父所見,還是赴這武林大會最有機會?”
那威武壯漢聽罷一捋濃須,如此說道:
“確是如此,可那武林大會得等到秋收之后才開,這段時間還得多查點線索才是。不過此事雖是重要,但卻算不得要緊。”
這韓師父說著就看向了他那徒兒。
“為師既收了你做徒,教你養你才是正事。這段日子為師便先教你點皮毛功夫,也順路帶你走走這神州南北,長些見識。”
一想到可以和師父一起游山玩水,這少年就有些興奮難耐。
“好了,你小子今宿先好好休息,明早可得趕路。”
韓師父說罷起身,就是打算離去。
出門之前,卻似是想到什么,回頭說道。
“為師客房就在隔間,要是出了事,你小子便大喊一聲。”
“徒兒知道了。”
驚蟄時節,最是多雨,尤是今晚更是雷聲大作,轟鳴不斷。
木無憂年幼,耳朵本就敏感,最受不了這轟隆雷聲。
再加上這幾日見了太多血,叫他心中未定,每當聽到那雷聲作響,青光乍現,腦中都不免又出現那幾個惡人拿著刀,舔著血的模樣,讓他竟是嚇得發抖,睡不著覺,只能坐起身來。
這深更半夜,一少年卻是在客棧廊內來回踱步,神情恐懼,每當那雷聲響過,他都要站定一會,才能平復心跳。
他中途路過了好幾次師父房前,可這種糗事,他又怎么好意思說出來打攪師父好覺,于是只得作罷,滿心祈禱這雷聲快點結束。
到最后他走累了去,只好坐在一門前,捂住耳朵,嘟噥默念,似是想把腦子里那尸體慘狀都給擠出去,可就在這時,他身后那門卻是吱呀一聲打開。
“呀——”
“你小子這深更半夜的不睡覺,在這走廊上干甚么?”
那少年差點驚的跳起,回頭一望才發現身后竟是自己那偉岸雄壯的師父,原來自己無知覺間竟是坐在了師父門前。
“師父……抱歉……徒兒生性膽小,叫這雷聲嚇得睡不著覺。”
這少年說罷,勉強一笑。
“待這雷聲作罷,徒兒就趕緊去睡……要是吵著師父了,我這就回房去。”
可那中年大俠聽罷,卻是心中一顫。
他韓正宗身為一代宗師,自是五感敏銳,一早便聽見這小子深夜出了門。
這韓師父本還以為那臭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死性不改想要夜襲,都想好了等那小子一進門,就好好訓這小子一頓。
結果卻發現那小子只是在走廊上來回踱步,好幾次停在門前,也不敢進來,這才讓他心中生疑,開門查看,卻沒曾想竟是這般緣由,一想到自己冤枉了這徒兒,心中就更是有些懊惱。
“唉,你小子若是怕,便和為師一起睡算了。”
這中年壯漢說著就回了房,可那少年卻還愣在原地,沒反應過來。
“你小子還愣著干什么?要么進來,要么回去!別擱這深夜扮鬼,擾為師清靜。”
“不、不要回去,徒兒要和師父一起睡!”
那韓師父說著是虎目一瞇,看似煩躁,可嘴上雖是說著霸氣,話里行間的意思卻是體貼的很。
少年也是感覺天上掉餡餅了,這才一時恍惚,下一刻就立馬喜笑顏開,屁顛屁顛地跑了進來,爬上了師父的床。
“你這小子,倒真是不知羞。”
看這小子半點矜持都沒有,嬉皮笑臉地就跟個地鼠一樣鉆進了自己被窩里,讓韓師父覺得無奈又好笑。
“嘿嘿,能和師父一起睡,徒兒才不羞呢。”
“總之,你小子上了床就別給為師再鬧騰,好好睡覺去!”
拿這沒皮沒臉的小子沒辦法,韓師父也只得嘆了口氣,雙手墊在腦后,便是閉上眼。
那少年一開始還躺的和師父有點距離,后來是越挪越近,直到那小腦袋都枕在了這中年壯漢的肩頭上才罷休。
那韓師父雖是一眼就看出了這小子那門心思,但也懶得去管,于是便任著這小子沒羞沒躁地湊到了自己身上。
少年靠在師父寬肩上,只感覺師父那體熱隔著單衣都覺的到,叫他好不溫暖,再是聞著師父身上那滄桑雄味,一雙小手靠在那雄壯虎軀上,只覺今生都沒有這么安心過,一陣困乏便是涌上心頭。
“……以后不打雷的時候,小子也可以和師父一起睡嗎?”
“……嗯……”
那中年壯漢此時是困意上來了,也沒有多想,隨口就應了一聲,但卻叫那少年是滿面歡喜,直感幸福。
“……謝謝師父……徒兒最喜歡師父了……”
那少年說的小心翼翼,卻還是被韓師父聽入耳中。
這韓正宗多年漂泊,潛心求武,孤獨慣了。此刻身旁躺著一小子,雖是感覺奇妙,但卻并不叫他討厭,反倒莫名覺得踏實,好似心里之前一直缺著的什么,如今終于給填了去。
春夜雷聲作響,可那房內師徒卻是睡得安穩。
這無憂少年,如今好像真的尋到了一個家,能夠無憂。
只是今后這客房,倒是只定一間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