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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先在這安心等著。”
那中年大俠將少年放在一旁,便是雙腳踏空,飛身下臺。
“老二,老三,列陣!桀桀,今天就由我們江南三怪來會會你這擎天武圣。”
這中年大俠是腳踏履云靴,背繡白山虎,虬須蒼髯顯正氣,劍眉星目蕩妖邪,一眼便叫那“老怪”認出,來者正是當世武圣韓擎天!
于是也不敢有絲毫怠慢,即刻便擺出他們江南三怪的殺招“三怪陣”。
這“三怪陣”乃是由那道家“三才劍陣”改來,最是詭譎多變,捉摸不透,憑這三怪那各有所長的旁門左道,已是讓不知多少武林好手折戟其中,就連那手握伏魔棍,身懷金鐘罩的空武禪師都只得困死在這陣中,被活活擒了去。
“嘻嘻,久聞韓大俠這極武金身乃是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只是我們仨可不怕你這鐵烏龜!”
“哼,多說無益,亮招罷!”
說罷,便見那三人圍著這中年大俠便是打轉起來,這三怪陣怪就怪在那瞬息萬變,一旦出手,你永遠不知道誰在打你,而你又在打誰。
可那韓武圣卻是紋絲不動,一手背后,一手挑掌,看著頗為挑釁。
“咿呀,看招!”
那“胖怪”最先按耐不住,就是揮動雙錘沖來,而其余兩人也同時出招,以作掩護,虛實難辨。
可那威武壯漢卻是身子一側,雙手一引,作勢一推,就是將那“胖怪”直引向“瘦怪”而去。
那瘦子措手不及,急忙躲開,結果反倒漏了破綻,被那中年大俠一個箭步到了身前,起身一掌,就將他拍飛數丈,當場口吐鮮血不止。
見此情狀,那老者頓時大驚失色。
這世人皆知韓擎天韓大俠那雙拳兩腿是霸道剛猛,所向披靡,卻少有人知論那借力打力,以柔克剛,這韓武圣也是個中翹楚,不遑多讓。
更別說這韓大俠乃是一代宗師,武道登峰造極,一下就抓中這怪陣要害。
那三怪陣既是從三才陣而來,位居“人”位的瘦怪就是最為命門,只要這位置一空,那“天”位“地”位就是各打各的,形同虛設。
“老三,你去拖住他!”
“遵命,老大大!”
那老怪此時已知沒了勝算,便打算賣掉他那“三弟”獨自逃命,可沒曾想那中年大俠卻是架勢擺出,一拳發勁,如同隔山打牛,正中他那腿間穴位,叫這陰險老頭是叫苦不迭,腿不能動。
而那“胖怪”自然也不是這韓大俠對手,雖是肉胖耐打,卻也最多只能接這擎天武圣兩手寸拳,便是吐血倒地。
“大、大俠饒命,饒命啊!您有什么想知道,老朽知無不言,知無不言!”
那八尺壯漢一把便是扯著這“老怪”衣襟,將這佝僂老頭提到半空,霸聲問道:
“好一個知無不言,那你這老怪便跟韓某說說,這白蓮教幕后何許人也?!那密教總壇又在何處?!”
“這,這——”
那老怪說著,竟是袖里一甩,潑出一陣白粉。
可那中年大俠卻像是早有預料,一陣掌風便是將那“斷魂香”吹到這老怪自個臉上。
“韓某早知你安的不是好心,今日便除了你這禍害!”
“別、別呀大俠,這次老朽真說,真說!那總舵就在……咿呀呀呀——”
可那老怪正說到關鍵時候,就像是中了邪般慘叫不止,隨后就是七竅流血,直接斷了氣去。
而就像是給那老怪陪葬似的,滿堂教眾也是頓時哀嚎遍野,眼耳出血,如同被強行催谷,爆體而亡,不過片刻,這大堂內竟是只剩下那中年壯漢和臺上少年兩個活人。
那中年大俠見狀也是收起架勢,眉頭一皺,只道這白蓮密教修的竟是一蓮托生的邪功,哪怕這韓正宗生平見多識廣,此刻也不免暗道一聲邪門。
這中年壯漢翻了翻那老怪衣服,倒是翻出一銀令牌,看來這老怪確是這江南一帶的分舵主。
可除此之外,他好不容易追到的線索卻又斷了去,不過至少那木小子是救了下來。
“小子,有什么話跟韓某出去再說。”
這白蓮分舵藏在地穴里,彎彎繞繞還真不好走。
木無憂此刻身無余力,于是那中年大俠又是只得背著他走,只是這一路上,那小子卻是一言不發,氣氛好不尷尬。
“多、多謝恩公再次救命之恩……”
直到木無憂被這恩公大俠背著走出地道,放到地上,才顫顫巍巍地說了句話。
可當那韓大俠上前一步時,這小子卻是嚇得尾音直挑,身子也縮成一團,叫那中年大俠看著好笑。
“小子,韓某是會吃了你不成?這般怕做甚?……還是說,你小子自知做了什么天大的虧心事,連看韓某一眼都不敢?”
“是、是……小子知錯了……”
見少年這反應,那中年大俠似是頗為得意,八尺壯軀往旁邊石頭上一坐,便是翹起腿來,甚是威風。
“嚯?那你小子倒是跟韓某說說,你都知了什么錯?”
說罷,這威武壯漢就是順起胡須,嘴角微揚,如同一長輩,似是要好好說教一番這渾小子。
“小子不該趁您不備,對您行非禮之事……”
“不錯。”
這中年大俠聽罷點了點頭,示意少年接著說。
“然后,恩公于小子恩重如山,小子不該做了歹事后就不告而別……”
“哼,你小子倒是知道!”
這中年壯漢一捋虬髯,冷哼一聲。
他韓正宗心胸寬廣,知道這木小子滿心是為自己解毒后,早就不氣這被操一事。
只是那臭小子有膽做沒膽認,射完后就是一聲不吭跑了去,叫他一肚子氣沒處撒,事后清理那后穴更是好不麻煩,每每想到都讓這韓武圣心中怒起。
“這就完了?還有呢?”
“啊?啊……還、還有啊……”
聽這小子想就此作罷,那中年大俠便是微瞇雙眼,似是審視,叫木無憂是如坐針氈,可他又確實想不到還有哪得罪了這恩公大俠。
“小子,你從韓某這偷的東西,別說你忘了。”
那韓大俠說著竟是把少年之前順走那塊破布拿了出來,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少年見這碎布,直是面紅耳赤,羞得不行。
他本是將其放在床頭,以作恩公留戀,好求睡得安穩,結果怎被這恩公大叔本人發現了去,那不是自己那番心思全都暴露了去。
“是、是小子錯了……小子只是想留個念想……絕不是圖謀恩公您錢財……還請恩公原諒!”
“這還不差。”
那中年大俠說罷,便是笑著吹起虬須。
他這“天下第一神俠”素來大方慷慨,視金如土,自是不在意一塊碎布,不如說當他發現那小子把自己衣服放在床頭時,心里別說有多得意了。
此番提出這茬,純是為了敲打那臭小子,誰叫那渾小子敢叫他韓擎天心煩整整一個多月。
這不,好不容易抓到這小子尾巴,結果又給別人擄了去,房里只留一人頭,叫韓大俠這幾日是一頓好找,連飯都吃不好。
“……恩公……您如今可是息怒了?”
“我本就不怒,又何來息怒?”
這中年大俠或許來時還有點要和這小子算賬的意思,可看這少年那神情憔悴,鼻紅眼腫的模樣,卻是于心不忍,本來僅有的一絲怒氣也早都散了。
“欸、欸?恩公您這是何意——”
可更讓少年吃驚的卻在后頭。
“小子,你以后也別恩公恩公的叫了。”
那中年大俠說著站起身來,背起雙手,便是站到這少年跟前。
“我韓正宗在這武林雖是人人稱羨,卻也不是事事順心。其中一事便是年過不惑,卻膝下無子,一身本領自認絕世,卻無人可傳。我這些年來也想過找個徒兒,卻總遇不到順眼的,直到遇見某個山里小子,倒是對了眼緣。可那臭小子卻是有膽,誑了我一頓后就是逃之夭夭……你說,我與那小子到底是有緣還是無緣?”
這霸氣不凡的中年大俠說著,竟是笑了出來。
那話里行間的意思木無憂自是聽得懂,但他卻一時沒回過神來,還以為這是夢。
“當然,這收徒認師乃是互相的事,那小子若是不愿,我倒也不想強求……”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可這少年聽罷,卻是也不管那是夢不是夢了,猛地就是一磕頭,聲音更是哽咽,似是哀求,只覺就算是夢也好,今生只愿能做一徒兒好好報答他那恩公。
“好!好!為師今日便收了你這徒兒!”
那中年大俠笑著便彎下腰去,將這自己那徒兒扶了起來。
“……師父……師父!……嗚嗚嗚……”
可韓正宗卻沒想,那小子下一刻就是撲進自己懷里,泣不成聲,淚如決堤,那模樣光看一眼就讓這當師父的心中一緊。
【看來這小子真是受了不少委屈】
這韓師父也是第一次見這陣仗,一時間竟是有點手足無措,只得輕摸著那小子腦袋,任他在自己懷里哭,同時出言安撫。
“徒兒莫怕,今后便由為師罩著你。”
“嗚嗚嗚……嗚嗚嗚……”
木無憂哭了許久,直到眼睛哭累了后,才終于歇停了下來。
待那少年又恢復點力氣,便是一五一十地把這些天的遭遇,連同滿肚子苦水,全都跟自己師父說了去。
有關那書的事,那捕快的事,那武僧的事,還有他在那地穴里遭遇的一切。
那中年大俠聽罷,久久未言,隨后長嘆一口氣,摸了摸那小子腦袋。
“……小子,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
“能再見到師父一面,徒兒就不覺得苦。”
少年此話確是真情實感,在那半死不活的幾日里,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這韓師父。
“只是徒兒為了茍活,做了不少錯事。”
“唉,你也是身不由己,不必太過自責。你不過是一小子,既無力氣,也無法子,事后能為一萍水相逢之人感到有愧,就已勝過大半江湖之徒。”
這師徒二人并肩坐在柳樹下,今日這春風頗有些涼,可少年卻是心中一暖,只因他今生還是第一次被人這般關心。
“而且那和尚也是性命無虞,你倒是多少可以安心。”
“師父您怎知道?”
這韓師父聽罷卻是神情微妙,思索了一會后,還是說道:
“為師昨日還見著了那和尚,說是正要回少林寺去。”
“欸……欸?!”
韓正宗見這少年那一臉不可置信,嘆了口氣。
“為師本不想把你牽扯其中,但此事既與憂兒你息息相關,還是早早告你為好。”
說罷,韓師父便從懷中掏出幾塊令牌,其中有銀有銅有鐵,樣式卻都是相同,和少年不久前在熊叔房里看到的那令牌一模一樣。
這韓師父數著手中牌子,便是向他那徒兒娓娓道來。
這“白蓮密教”的傳聞最早起于兩年前,但這教卻已存在許久,只是向來蟄伏于市井暗處。
起初,只是有幾個武林人士突然失蹤,又在數月半載后突地歸來。
雖是毫發無傷,卻是皆稱不記得這失蹤時間里發生的事情。
那時沒人細想,只當是這山中精怪作祟,可越到后來,這失蹤疑案就越是頻繁,不僅是那山里野外,甚至就在城中府內都有發生。
可雖是頻繁,卻不知為何少有人查,于是這韓師父最初也只當是江湖傳聞,不曾留心。
直到半年前他正好撞見了那白蓮教擄人的現場,這才順藤摸瓜,一路探查,卻發覺這擄人案背后竟是牽扯整個江湖的一樁大案。
“那白蓮密教似是掌握了一控人心神的邪術,有這邪門功法傍身,他們倒是極少殺人,畢竟大多時候活人都比死人有用。”
也正因此,才令旁人難查其間蛛絲馬跡,只因那受害者都成了幫兇,為其掩護。
如果不是這白蓮教眾今日弄這“殺人儀式”,引得大批人往分舵去,韓正宗只怕花上一輩子都找不到那小子蹤跡。
“只是為師察時已晚,如今大半武林怕是都已被那‘白蓮’染指。”
少年聽罷,只嘆這當真是天衣無縫,將這武林中人擄去馴化成奴,然后又放歸山林,好助紂為虐,不用絲毫見血,不留點滴痕跡,就能掌控這諾大武林。
少年雖是不了解江湖,但如果就連少林寺武僧教頭以及京城四大名捕之一都落入其魔手的話,只怕連那各派掌門長老之中,也已不乏被邪功馴化,成了這邪教下線之人。
“那空武和尚在佛家弟子中聲望頗高,最是有望接那少林方丈之位。想來也是因此,這白蓮教才不敢留他太久,以免寺中有疑。”
可這少年聽罷,卻是心中覺得諷刺,只道自己之前那滿心愧疚都顯得好笑。
他們同是這白蓮教囚徒,本是無辜卻身陷囹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