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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中此去,兩淮鹽務盡在他手中。
鹽利之厚天下皆知,誰不想沾沾, 分一勺羹。
在京幾月, 周中好友一個也無。離京在即, 送別宴卻是不斷。有給托關系的,有給周中薦人的, 從幕僚到下人, 一個也不落下。
周中那肯依,一一嚴詞拒絕。
別說這些人, 連在京買的幾個下人周中也不打算帶去。先前問他們,他們遲疑不絕,畢竟故土難離。可等聽說周中是要去做巡鹽御史,一個個的改了主意,跑到周中面前表忠心,這樣的忠心,周中自是不要的。
只有敏姐兒身邊的丫頭因是家里人口多給發賣出來,回家也沒有活路,在周家吃的飽穿得暖,自是愿意跟著周家往南去。
出發前,周中托了一家商隊往石橋村寄信回去,讓王熊找幾個信得過的人速去揚州。
臨行前,周中得罪了一批人,然又有另一批人來相送,尤其以翰林院的同僚居多,皆因幾位皇孫會前來送曾經的師傅。如此大好機會,凡有志于新任皇孫師傅的都不會錯過。
十里亭,亭里人滿為患,額外熱鬧。
皇長孫難得露出小兒態,拉著周中的衣袖戀戀不舍。
周中也頗有感慨,道:“此去一別,不知何時能再見。臣唯有一言相贈,殿下先是孫兒兒子才是皇孫。”
皇長孫松開周中的袖子,拱手道:“謝師傅教誨。”
周中扭頭看著不情不愿的五皇孫,走上前道:“五殿下,好自為之。”
說完,周中略過五皇孫難看的臉色,朝著眾人一一拱手告別,登車而去。
到了通州棄車登舟,一路向南。
開船未幾,周中就叫吩咐周舉,讓他過了河南府就帶著禮哥兒和信哥兒回石橋村。回去看看黔州府的鋪子田地。
邵氏舍不是兩個孫兒,周中道:“我們家根基薄,他們得學些庶務,不能只讀書。”說完又把兩個孫兒叫來仔細囑咐,“讓你們回去跟著你們二叔或爹學些庶務,但不可荒廢學業,等來年我必要考察的。”
又叮囑周舉多看著禮哥兒和信哥兒的學業,別讓他們貪玩。
過了河南府,周舉帶著小邵氏,禮哥兒信哥兒拜別周中及邵氏,租了馬車往黔州府去。
船繼續南下,順風順水,一路到了揚州。
金烏西墜,天邊印出一片金黃,船緩緩地朝岸邊靠來。
岸邊有人高聲問詢:“請問是新任巡鹽御史周大人的船嗎?”
周秀跑出船艙,站在船頭應道:“正是。”
“請周大人的安,小的大錢,是富家的管事,我們老爺打發小的過來迎大人。”
說話間,船已靠了岸。
板子剛搭上岸,大錢蹬蹬地跑上船,弓著身子道:“周大人舟車勞頓,我們老爺備了酒水給大人洗塵。”
周中板著面孔,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好一會,才哼聲道:“你們老爺就打發你一個下人來?”
大錢愣了愣,這跟打聽來的信息不對啊,一時心里拿不定主意,腳下紋絲不動。
他愣神的功夫,周中已上岸,指了在岸邊等著拉人的馬車,一家子人上了馬車,絕塵而去。
大錢在后面裝腔作勢地喊了幾句:“周大人,周大人……”
見馬車走遠了,大錢往地上啐了一口,“走,我們回去。”
富家在桂花巷足足占了一條巷子,大錢從側門進了府。
看門的小廝擠眉弄眼地道:“錢管事,你老這是沒把巡鹽大人接來?”
“去,去。”大錢揮著手趕人,走出幾步,臉上擺出一副苦瓜相往二門走去。
到了二門,托了婆子往里面傳信。好一會才從里面走出一個穿紅著綠的姑娘,走到近前,她擺著手道:“多大會事,急得你巴巴來報,人沒接著就沒接著唄。”
大錢松了口氣,老爺不在意,他怠慢巡鹽大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邊車里,邵氏覤著周中一張冷臉,道:“老爺,你瞧這揚州地段可真繁華。”
周中嗯哼幾聲敷衍,過了一會又道:“富家是揚州大鹽商,是揚州商會的頭兒,以后對他家的女眷倨傲些。”
“怪事,老爺不是說巡鹽御史正好是管著他們鹽商。他怎么敢怠慢老爺?” 邵氏咦了聲,緊接著邵氏像想起什么似的,啐了一口,“狗眼看人低的東西。老爺以后不給他鹽,看他們還敢長一雙狗眼嗎?”
“對,不給他鹽。”周中隨口應合,心里卻道富家此舉正合他心意,否則他以何名目取消富家的鹽引。
只是富家敢如此,只怕身后的人來頭不少,得小心防范才是。
不至富家,揚州鹽商能得鹽引者,俱是人脈通達,官場上多有人相護。
幸得離京之前,景仁帝給了他一枚虎符,可以調動揚州附近駐軍的虎符。
也幸得景仁帝有除鹽弊之決心。
想到這里,周中臉色凝重,國庫空虛,而鹽商富豪。私鹽竟然與官鹽各分天下,在有些地方,私鹽甚至多過官鹽。
周中不信這些鹽商沒有倒賣私鹽,否則私鹽如何會如此猖獗,僅憑幾個私鹽販子,能成其事?況抓了私鹽販子,竟然沒有見著私鹽。
這些鹽去了哪?
周中冷笑連連。<script>chapter1();</script>